路灯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在地上拉成四条长长的、交错的线条。
苏晚伸了个懒腰,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像一只刚刚睡醒的小猫。
“啊——累死了,但是好开心!”她揉了揉眼睛,“下次还要去,下次我们还可以去植物园或者水族馆!”她转过身正要说什么,目光落在江映雪身上,看到她已经朝着公寓的方向走了几步。
“诶!小雪!你去哪?”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切和惊讶。
江映雪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在她身上,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她的手里握着手机,书包带子松松地挂在一边肩膀上。
“我……回公寓啊,”她说,声音有些犹豫,像是连自己都不太确定这个回答是不是对的,“今天走了好多路,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回什么公寓呀!”苏晚快步走过来,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
苏晚的手臂紧紧地、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胳膊,温热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你今天状态这么差,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她抬起头看着江映雪,路灯的光在她的瞳孔里映出两小团金色的光点,“今晚来我们宿舍睡!就住一晚!明天早上也有课,我们一起过去还方便一些。”
江映雪愣了一下,“可是我没有带……”
“没带洗漱用品用我的!没带睡衣穿我的!没带什么都有我的!”苏晚一句接一句地打断她,像是在念一份清单,语速又快又急,“我的洗面奶是温和型的,你也能用;我的睡衣是纯棉的,穿着很舒服;我还有一双新的拖鞋没穿过,可以给你穿。什么都不用担心,我都准备好了!”她说着就把江映雪往回拉,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执拗。
江映雪被拉得踉跄了一步,还是站住了,有些为难地看着苏晚。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比如“我真的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明天早上我还有事情”——可唐宁也走过来了,站在她另一边,没有拉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把她往回走的路线堵住了。
“苏晚说得对,”唐宁说,语气温和却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你最近状态不太好,一个人住在校外,我们都不太放心。今晚就在宿舍住吧,床位还空着,被褥都在柜子里,铺一下就能睡。而且明天早上第一节就是古代文学课的课,我们一起去教室,也省得你一个人早起赶路。”
林知夏站在不远处,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轮廓。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嗯,住下。”她的话不多,可那两个字里带着一种和前面两个人不同的、冷冽却坚定的支持,像是一根不会弯曲的柱子,稳稳地撑在那里。
三个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路灯昏黄的光线里,那三种不同的目光——苏晚亮晶晶的、期待的;唐宁温和的、坚定的;林知夏沉默的、有力的——像是三束不同颜色的光汇聚在她身上,把她包围在其中,形成一道无法突破的温暖屏障。
江映雪站在那里,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脚下,小小的一团。
她看着面前这三个人,看着她们脸上那种认真的、担忧的、心疼的神情。
到了嘴边的那句“我想回公寓”被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嗯”。
苏晚欢呼了一声,拉着她就往宿舍楼的方向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一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狗,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甩动着。
唐宁走在她们旁边,步伐不紧不慢,正好和她们保持同步。
林知夏跟在后面,步子很大,双手插在口袋里,沉默地跟着。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的气味——木质衣柜被长期使用后散发出的淡淡木香,床单被阳光晒过之后残留的清爽味道,窗台上那盆绿萝的泥土湿润的气息,还有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女生宿舍特有的那种甜暖的、带着一点点乳液和洗发水香气的气息。
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安心的味道——那是她曾经在这个房间里住过那么多个日夜之后,身体和记忆都深深记住了的味道。
江映雪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宿舍不大,四张床分上下铺,靠墙排列着。
书桌在窗边并排放着,桌面上摊着一些书本和文具,还有一些小装饰品——苏晚桌上放着一只毛绒小熊,唐宁的桌上有一盆小小的仙人掌,林知夏的桌上整整齐齐地叠着几本书。
窗台那盆绿萝的藤蔓沿着窗框爬了一小段,叶片在路灯的微光里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一切都还和她离开时差不多,像是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房间,她一推开门,时间又重新开始流动了。
“来来来,你先去洗澡,”苏晚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睡衣塞到她怀里,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她肩上,“穿我的睡衣就行,你应该能穿。洗面奶沐浴露都在架子上,你随便用。热水器要先放一会儿冷水才有热水,你等一等再进去。”她一边说一边把江映雪往浴室的方向推,动作麻利得像是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事情。
江映雪被推进了浴室,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浴室不大,白色的瓷砖被热水蒸汽熏得有些发黄,但收拾得很干净。
洗手台上整齐地放着几瓶洗面奶和沐浴露,瓶身还带着水珠,像是刚刚还有人用过。
空气里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甜甜的,是苏晚喜欢用的那种草莓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