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秋日正午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金色的光晕,光晕里有细小的灰尘在缓缓飘浮。
餐桌是白色的塑料桌,表面有一些擦不掉的油渍和划痕,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餐盘里的饭菜冒着热气——米饭白白的,堆成一座小山;青菜绿油油的,边缘有些发黄,看起来是炒得有些过熟了;红烧肉泛着酱色的油光,肥瘦相间,酱汁浓稠地裹在肉块表面,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泽。
江映雪拿起筷子,夹起一粒米饭送进嘴里,嚼了嚼,米饭是温的,软的,可她没有尝出什么味道。
她又夹起一块红烧肉,嚼了嚼,肉是烂的,酱汁是咸甜的,可她还是没有尝出什么味道。
所有的食物在她嘴里都像是失去了滋味,变成了需要被咀嚼和吞咽的东西,像是嚼着一团没有味道的棉絮。
她机械地嚼着,咽下,又夹起下一块。
苏晚放下筷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筷子和塑料桌面碰撞的声音在嘈杂的食堂里像是一声小小的枪响。
“小雪。”
江映雪的手一颤,筷子尖的一块红烧肉掉回了餐盘里,在白色的米饭上溅起几滴深色的酱汁。
苏晚盯着她,那双平时总是弯弯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没有一丝笑意。
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嘴角向下弯着,神情认真得让江映雪心里咯噔了一下。
苏晚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调笑,而是一种认真的、带着担忧的审视,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看穿。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江映雪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筷子的边缘嵌进指腹的软肉里,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
“没、没怎么啊……”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喉咙里含着一团棉花在说话。
“没怎么?”苏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惹得旁边几桌的人侧目看了一眼,可她完全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反而更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是一只准备进攻的小兽,“你这几天上课老是走神发呆。昨天下午那节课,你盯着黑板走神了,连老师叫你名字你都没听到。今天上午更夸张——你盯着窗外看了整整一节课,我还偷偷看了一眼你的笔记本,上面就写了三行字,而且第三行只写了一半就停了,笔尖戳在纸面上都能戳出一个洞来,你跟我说没怎么?!”她的语速很快,像是一连串被压抑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儿全都涌了出来。
江映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下面燃烧,热浪从胸口涌上来,烧得她耳朵都开始发红。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餐盘里那块掉落的红烧肉上,看着酱红色的酱汁在白色的米饭上慢慢地晕开,形成一圈一圈深色的痕迹,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暗色花朵。
唐宁放下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目光从苏晚身上移到江映雪身上。
她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做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她的声音不大,很温和,像是冬日里一杯温热的茶,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和安心的笃定。
“小雪,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她看着江映雪,目光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安静的、坚定的陪伴,“不管是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们说。我们是一起的。”
“对呀,”苏晚又接话了,伸手过来握住了江映雪放在桌上的手。
苏晚的手是温热的,指尖带着一点食堂的油腻,可那种温度却让江映雪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你一个人住在校外,平时也不怎么跟我们说心里话。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在心里,跟我们说说。我们帮你。”
江映雪低着头,能感觉到苏晚的手握着她的手指——不是那种礼节性的轻握,而是五指交缠的、真真切切的握住,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通过指尖传给她。
她能感觉到唐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的、等待的、不会催促的目光。
她能感觉到林知夏也放下了筷子,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也转向了她,那道目光里带着一种冷冽却坚定的支持,像是在说——我在这里,谁敢欺负你我就去揍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真的没什么”,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更烫了,那股热度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是要烧穿那层薄薄的皮肤。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敲击她的胸腔内壁。
“是不是又有哪个不长眼的男生骚扰你了?”林知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冷冽的锋利感,像是一把刚刚开了刃的刀划破空气。
江映雪抬起头,看到林知夏正看着她,手里握着筷子,那双平时淡漠的眼睛里带着一股不多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气。
“上次那个在教学楼门口堵你的?还是那个在操场上跟你搭话的?还是又有新的人出现了?”她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你告诉我名字,我去找他谈谈。”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情——可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如果江映雪说出一个名字,她立刻就会放下筷子站起来,直接走出食堂去找那个人算账,不管现在是中午还是晚上,不管那个人在教室还是在操场。
“没有没有……”江映雪赶紧摇头,速度太快,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垂在脸侧,“真的没有,没有人骚扰我……没有人来纠缠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急,像是怕林知夏真的站起来去找人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