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生也注意到了林知夏的存在——一个人高马大的女生就站在几步外,没有走开,也没有出声,但那种“我在看着”的气场已经够明显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松了一下,又紧了紧,似乎在衡量这个氛围的分量。
“呃,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他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给自己铺了一个台阶。
江映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小声,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但又松了一口气的意味:“……不好意思,我……”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那个男生点了点头,收回手机,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之后他抬手挠了一下后脑勺,动作里带着一点释然,像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也是松了一口气。
苏晚在旁边咬着豆浆吸管一直没有出声,但等那个男生走远了之后,她松开吸管,转头朝江映雪挤了一下眼睛:“可以啊小雪,隔壁班的都来要微信了。”
“别逗她。”林知夏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淡的,把书包带子甩到肩上,“走了,去吃饭。”
江映雪低下头,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
她低头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跟在她们后面走出教室。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她踩着那些光走过去。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室外的空气迎面扑来,带着九月特有的那种闷热和青草混合的气味。
苏晚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中午要吃什么,林知夏偶尔应一句,唐宁走在后面安安静静的。
阳光落在她们四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成四条长短不一的带子——
林知夏她们帮她挡掉了很多一挡掉加好友的申请,挡掉表白的纸条,挡掉那些莫名其妙的偶遇和搭讪。
她们像三面墙一样把她护在中间,谁想靠近都要先过她们这一关。
江映雪很依赖她们,也很感激她们,她甚至觉得,如果没有这三个室友,她可能连上课都不敢去。
但她还是得一个人住校外。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复杂。
她身体不太好,体力很差,晚上容易失眠,睡在寝室里翻来覆去会影响到别人。
而且她的作息和室友不太一样,她睡得早、起得早,室友们都是夜猫子,凌晨一两点还在小声聊天。
她试过在寝室住了一个星期,每天都挂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最后林知夏看不下去了,主动帮她找了一个学校附近的小区,租了一个一居室。
“你一个人住要小心,门窗记得锁好,陌生人敲门别开,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林知夏帮她搬家的时候,反复叮嘱了好几遍。
江映雪点头点的很认真,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然后她搬进去的第一个星期,就忘了三次锁门。
她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记不住。
每次回到家,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换掉鞋子,换掉衣服,穿上宽松的吊带睡裙或者大号的T恤,然后就把所有事情都忘了。
门有没有锁?
好像锁了吧。
窗户有没有关?
应该关了吧。
其实根本没锁,也没关,但她就是会这么想,然后心安理得地窝进沙发里看书、刷手机、发呆,完全不知道外面走廊上谁走过、谁停下、谁往猫眼里看了一眼。
林知夏后来查过一次房,发现她门窗都没锁,气得在门口站了十分钟,然后自己掏出钥匙帮她反锁了,还贴了一张便利贴在门内侧:“锁门!!!”
三个感叹号。
江映雪看到那张便利贴的时候,愣了好几秒,然后慢慢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门锁确实没锁。
她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便利贴,耳朵慢慢红了,嘴里轻轻嘟囔了一句,“好像…又忘了”
她不是故意的。
她就是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