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是普通的沐浴露。”她没能改掉说这句话时声音变小、目光往下放的习性。
“什么牌子的,我也想买。”苏晚追问。
“我……忘了。”
“你每次都说忘了。”苏晚笑嘻嘻地戳了一下她的脸颊,没有再追问。
江映雪被她戳得偏了一下头,没有躲开。
她们穿过了食堂门口那片人流,走了进去。
食物的气味迎面涌来,混着嘈杂的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整个空间像是被热气和人声填满的容器,嗡嗡地响着。
林知夏走在最前面开路——不是刻意的那种,她只是走得稳,步伐不紧不慢,但在拥挤的人群里自然而然地就分出了一条通道。
苏晚挽着江映雪的胳膊跟在后面,走几步就停一停看哪个窗口排的队短。
唐宁还是在最后面,像是押尾一样,把那些从侧面投过来的好奇目光逐一挡住。
江映雪被苏晚挽着往前走,周围的嘈杂声包裹着她——有人在喊同伴的名字,有人在讨论今天的菜单,有人在抱怨下午还有课。
那些声音落进她耳朵里又飘出去,像是一层模模糊糊的背景音。
她走在这三个人中间,那层落在她身上的注视与嘈杂被她们的身体和声音隔绝在了外面。
她低着头,脸红红的,但走路的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
早上十点,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打完。
江映雪和三个室友踩着铃声的尾巴走进教室。
苏晚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杯从食堂打包的豆浆,一边走一边用嘴啜着杯沿,眼睛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那边那边。”她下巴一抬,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端着豆浆就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林知夏跟在她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目光习惯性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零零散散的位置分布在不同的排次里,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翻着课本打哈欠,也有人抬着头,目光随着走进来的四个人移动。
唐宁走在林知夏旁边,安安静静的,没有四处张望。她找到位置坐下后,把书包放在脚边,翻开课本,整个过程安静而有条理。
江映雪走在最后面。
她低着头,跟着前面的室友往里走,没有抬头看,但那种目光落在身上的感觉她还是能感觉到——不是具体的恶意或注视,就是一种微妙的变化,像是空气的流动在她走进来的那一瞬有了极其细小的转折。
几个原本低头聊天的男生抬了一下目光,朝她们那个方向扫了一眼;一个靠走廊坐的女生偏过头和旁边的同伴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同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又移开了。
那些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但一道接一道地扫过,像是一阵掠过水面的风,在水纹间留下一圈圈浅淡的动静,便已足够了。
苏晚在靠窗那排坐了下来。
林知夏坐她旁边,然后是江映雪,唐宁坐在最外侧。
窗外是一棵老梧桐树,枝叶在早晨的光线下泛着绿色的光泽,偶尔有鸟叫混在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广播声里。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区域,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在里面浮动。
江映雪坐下来,把课本和笔袋放在桌上。
老师在讲台上调试投影仪,幕布上出现了一页白色的PPT标题。
她低下头翻开课本,翻到昨天讲到的那一页,用笔在页边轻轻划了一道线。
一切都安静而正常。
她不用抬头看也能感知到那种分布在空间各处的散漫无目标的视线——像风穿过空旷的廊道时无意拂动了某处垂挂的织物。
十点过几分,老师开始上课。
前十几分钟教室里还算安静,只有老师说话的声音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
讲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后排开始有人小声说话了——压着声音的那种,断断续续的,像水面下涌动的水泡,此起彼伏又没有一刻断绝。
老师停下来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声音低下去了一会儿,过了一阵又重新响起来,但再隔上一阵,又慢慢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