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冰凉而干燥,指腹贴在他脉搏上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被一块温润的寒玉触碰,灵力沿着她的指尖渡入他的经脉,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那些断裂的经脉、枯竭的丹田、驳杂的灵根都被这缕灵力一一扫过。
她在检查他的身体底细。
陈长生在这个过程中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如旧,脸上保持着卑微而紧张的表情,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秦若兰在探脉过程中细微的表情变化:先是淡漠,然后是微微的皱眉(大概是看到了他身体的糟糕状况),接着是若有所思,最后,在灵力扫过他胸口正中某个位置时,她的凤眸骤然一亮,瞳孔深处有一丝极力压制的激动闪过。
第三句是一个字:回。
他起身退出了闭关室。
第四句是在他即将走出侧门时,从身后传来的。
等本座的消息。
然后门从内部被灵力关上了。
那是五天前的事了。
从初十到今天十五日,秦若兰再没有露面,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陈长生不焦虑。
因为秦若兰在探脉时的那一闪而过的激动,已经告诉他足够多的信息。
她在他体内发现了她想要确认的东西。
而一个化神境的长老在发现了她想要的东西之后需要几天时间才做出决定,这说明这个决定的分量很重,重到需要反复权衡利弊。
她在评估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冒险将一个知道她秘密的杂役弟子留在身边,而不是杀掉。
陈长生等得起。
等待的代价不过是继续劈柴、搬矿、洗衣,以及偶尔挨打。
……
【天玄历四九九七年·三月十二日·天玄宗内门·丹道殿外廊】
巳时。
陈长生被分配到丹道殿外廊做清扫,这不是初七的固定清扫日,而是临时加派的活计,丹道殿明日有一场丹道论法会,需要提前清理场地,杂役院抽调了六人前往帮忙。
王三点名时特意把他排了进去。
丹道殿的外廊比静心阁气派得多,白玉石柱、琉璃地砖、两侧花圃中种满了品级不低的灵草,散发着清冽的药香。
陈长生蹲在廊柱旁擦拭石栏,动作缓慢而仔细,他并不需要擦得多干净,但每一块石栏的位置都让他能从不同角度观察丹道殿的内部结构。
一群内门弟子从殿内走出,约莫七八人,都穿着品级不低的内门制式道袍,腰间悬着各色玉佩令牌,说笑着沿外廊走来,他们经过正在擦拭石栏的杂役弟子时,目光甚至没有向下偏移一度,就像经过了一块石头或一截枯木。
陈长生习以为常地站起身,退到廊柱后方让路,低头躬身,标准的杂役避让礼。
但他退得不够快。
走在队列最后方的一名青年弟子不知是赶路心急还是心情不好,从廊柱转角处走出时差点撞上正在让路的陈长生,青年弟子脚步一顿,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哪来的杂役?走路不长眼?
陈长生立刻低头弯腰,语速极快地赔罪:弟子该死,弟子该死,弟子让路让慢了,师兄恕罪!
青年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腰间破旧的木质令牌和满身补丁的粗布短褐,嘴角牵出一丝不屑。
练气三层的废物,怎么混进丹道殿来的?
回师兄,弟子是杂役院临时抽调来清扫外廊的……
我问你怎么混进来的,没问你来干什么。
青年弟子的声调拔高了半分,前方的几名内门弟子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但没有人出声制止,有两个甚至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陈长生将腰弯得更低,额头几乎要贴上胸口。
师兄教训得是,弟子该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