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通过几步短促的助跑,身子就腾空而起,两手扣住砖缝,“噌噌”几下,竟像只灵巧的狸猫般轻鬆攀上了墙头!这感觉,简直爽得飞起!
与此同时,南城,灯罩家宅。
灵堂里一片愁云惨惨。
惨白的孝幡低垂,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曳不定,將人影拉得忽长忽短,鬼气森森。
灯罩的婆娘,原本是八大胡同的姑娘,艺名小桃红,本名苏青青。
此刻她一身重孝,跪在冰冷的蒲团上,对著灵牌嚶嚶哭泣,肩膀一耸一耸,梨花带雨,好不淒凉。
灯罩一死,老二又卷钱跑了,帮派里能主事的,就剩下管大烟馆营生的老三赵大头了。
他站在灵堂中央,一张方脸上阴沉得能拧出水,目光扫过下面跪著的三十几个弟兄。
“大哥……没了!二哥……他妈的也不是个东西!眼下,咱得先选个挑头的!然后,就给大哥报仇雪恨!”
老四立刻接口道:“三哥说得在理!大头哥,你说,这挑头的,咋个选法?”
“选个屁!”人堆里猛地站起一个黑铁塔般的汉子,正是以勇猛著称的黑熊。他环眼圆睁,拍著胸脯,用义薄云天的口气吼道:“谁他娘的能把仇人的脑袋拧下来,摆在大哥灵前!谁就有资格当老大。”
“对!谁杀了仇人,谁当老大!”几个声音立刻跟著附和起来,灵堂里顿时群情激愤。
一直沉默的帐房先生孙强,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开口道:“仇人是谁?现在又在哪儿?”
这话像盆冷水,顿时让大家心头一沉。
黑熊立刻瞪向孙强:“老邢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吗?那人是宪兵队的小鬼子!”
赵大头点点头,眼神凶狠:“小鬼子敢在咱们地盘上动大哥,那就是抽咱们所有兄弟的脸!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小鬼子的脑袋弄来,祭奠大哥!”
“三哥说得对!就该这么办!”十几个弟兄立刻振臂呼应。
孙强皱眉说道:“三哥,各位兄弟,且慢。我琢磨了一宿,总觉得这事儿……透著邪乎!麻五和小六子怎么会那么巧突然出现在院子里?日本人又为啥能那么快就摸上门?我怀疑,那个『鬼子根本就是假的!更进一步分析,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麻五去绑的那个『肉票!他脱身了,反过来设局报復大哥的!”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他妈知道被绑那『肉票多大岁数吗?才他妈十岁!要不是麻五接活的时候亲口跟我提过一嘴,我他妈差点就信了你在这胡唚!十岁的孩子能杀了大哥?还能假扮鬼子?你他妈编瞎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黑熊骂道。
“孙强,你这个分析,是有点离谱了!”老四皱著眉摇头。
这时,当事人老邢站了出来:“三哥,各位兄弟,我觉著这事儿,八成是娄风那王八蛋乾的!是他勾结鬼子,借刀杀人!”
赵大头看向他:“老邢,你是当事人,你仔细掰扯掰扯。”
老邢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的理由有三点,一,他那宪兵队的证件,我看了,是真的;二,他张嘴说的那日本话,也挺溜;三,他能拿到欧阳锋写给娄风那封信!还也不能说明是娄风在背后搞鬼吗?至於小六子和麻五……”他顿了顿,“我琢磨著,是他俩命不好,逃回来正好撞见老二捲款子要跑路。老二心黑手狠,把他俩给灭口了!”
“老邢说得在理!”
十几个弟兄都是无脑之辈,只要有人指一条路,他们就跟著走。
“那就先他娘的剁了娄风那老狗!给大哥出口恶气!等大哥风风光光出了殯,咱们再去找小鬼子算总帐!”老四挥舞著拳头喊道。
“不行!”孙强急了,还想爭辩。
赵大头却猛地一摆手,“行了孙强!甭说了!你这分析漏洞百出,十岁的孩子能干出这事?鬼才信!眼下先按老邢说的办!”
孙强看著群情激愤的眾人,无奈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