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我有桩急事跟您合计。”
夜深了。
李文国刚从红玉房里抱完儿子李国福,顺带吸了两口温热奶汁,踏进正房。何舒婷正抱著孩子轻晃,一边拍哄,一边开口。
“呵呵,让我猜猜——是不是码头上突然设卡盘查,你们那批货悬了?想请我搭把手?”
他笑著坐下,伸手托住孩子另一侧身子,稳稳接住那点沉甸甸的分量。
有分身在,北平城里哪怕刮阵风、落片叶,也逃不过他的耳目。
何舒婷顾不上计较丈夫跟儿子爭食的滑稽劲儿,忙不迭点头:“可不是嘛!那帮特务抽什么风,连码头都翻了个底朝天,连运粮船都不放过!”
“还不是有人走顺了路,忘了自己几斤几两——蚂蚁扛米扛惯了,如今倒想吞整座粮仓。”
李文国抬眼一笑,话里带刺。
十万大洋的粮食啊!不是几箱烟土、几桶西药,而是实打实堆成山的麻包袋,浩浩荡荡开进码头,无异於举著灯笼往鹰犬眼皮底下撞。
何舒婷不是糊涂人,一听就咂摸出味儿来:这是在敲打她,也是在划界限。
这些年她托他办的事,哪件不沾著血、裹著雾?寻常人瞧一眼就心惊肉跳,李文国却照单全收,装聋作哑——他早看清了她的底牌,只是不愿撕破罢了。
既然他不揭,她也乐得揣著明白装糊涂。真捅破了,反倒难堪。
“买家催得紧啊!误了期,违约金怕是要掏空家底。”
她把睡熟的孩子轻轻放进小木床,连襁褓都来不及掖严实,就凑近李文国怀里,软声撒娇:“爷,您说,这事……还有没有迴旋余地?”
“呵,我能有啥法子?力行社是我开的铺子?还是那帮戴墨镜的,见了我就立正敬礼?”
他冷笑反问,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倦怠。
心里早骂开了:
妈的!!
眼下风声这么紧,还指望我拿命去蹚浑水?
你那位同志重要,还是我这条命重要?
想求我帮忙?
哼……
这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李文国確实有辙。
头一招:让分身凭空间之术,神不知鬼不觉把粮卸上船。
可一旦这么干,组织那边怕要以为他通天彻地、无所不能——往后但凡棘手活儿,全往他肩上砸,一次比一次烫手。
他惜命得很,得提前掐断这念头。
为党做事,他不含糊;但得在他能踩实的地面上走,靠本事、靠门路、靠胆识,不靠玄乎其玄的神通。越界的事,恕不奉陪。
“洋行那边呢?您就不能借个洋人的名头,压一压场面?”
她刚把孩子安顿好,裙摆一掀,就跨坐到他腿上,指尖绕著他衣扣打转。
“使不得。”他摇头,嗓音沉了几分,“洋人肯捧我,是因我有用;可一旦把柄落他们手里,往后就不是合作,是勒脖子了。”
“別看他们眼下笑脸相迎,骨子里全是吃人不吐渣的狼——咬住一口,就再別想鬆口。”
重担压著,他眼神渐渐失焦,语速也慢了下来,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微微发颤。
“那您再琢磨琢磨唄,您神通广大,这点小事哪能难住您?”
何舒婷眨眨眼,声音软得像裹了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