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呀?”
何舒婷懒懒应声,兴致不高。
天大地大,不如灶台大;党再大,也不如襁褓里的娃大——外头的事,跟她有啥相干?
“昨儿夜里后海那边打起来了,一伙人全被端了,听说了吗?”
她摇摇头。
在家坐月子,两耳不闻窗外雨,连院墙外的鸟叫都听不真切。
要是在报社跑新闻,这消息早就在她耳朵里打转了。
李文国面色骤然一沉,“今儿我閒著溜达过去瞧了眼,竟撞见海棠——她正跟力行社的人並肩而行。原来她早就是个女特务。”
“怪不得从前问她干哪行,她总支吾搪塞……我当时就觉著不对劲……”
何舒婷一听“董海棠是女特务”,身子猛地一僵,像被钉在原地,耳畔嗡嗡作响,李文国后头的话全成了模糊的杂音。
心口突突直跳,脑子里飞快翻检:哪句话说得太急?哪个眼神露了怯?有没有哪次倒茶时手抖得厉害?
没法子啊。
眼下红党藏於暗处,特务却堂而皇之走在光下,彼此对峙,活脱脱猫追耗子——那股从头顶压下来的窒息感,沉得人喘不过气。
何舒婷紧张得指尖发凉,连怀中孩子何时睡熟都浑然不觉。
李文国瞥她这副失魂落魄样,肚里差点笑出声来。
就你这副生涩模样,要不是平日跟海棠照面少、话都没讲满三句,怕是早被她盯出蛛丝马跡了。
“哎哟喂,娃儿都睡踏实啦,快搁床上去吧!”
他这一嗓子,才把何舒婷唤回神。她手忙脚乱托稳孩子,轻手轻脚往摇篮里放。
“你咋就把个女特务娶进门来了?就不怕她拖垮咱们全家?”
她埋怨起丈夫,声音里还带著颤音。
转念又一想,自己確实太草木皆兵——平时碰面,顶多饭桌上打个照面;人家扒两口饭就起身走人,雷厉风行得像赶著投胎,真要能从这点缝隙里瞅出破绽,那才叫见了鬼。
“操!老子心里也堵得慌!让她安安稳稳当她的阔太太不好?偏要往外头跑,刀尖上舔血!万一哪天挨了黑枪,还得老子去收尸——这不是存心膈应人么?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扫把星?说到底,全是那个董老丈人坑人!瞒得滴水不漏,不然我能稀里糊涂……”
见她总算定下神,李文国便不再多言。
“海棠身份烫手,又处处透著险,怕是早晚牵连到咱家……不如,您乾脆休了她?”
“这事……容后再议。”
何舒婷提休妻,他嘴上含糊,心里早翻了百十个白眼——好容易凑齐一个火力更猛、经验更老道的c老师,用著顺手极了,哪肯轻易撒手?
夫妻俩絮叨到夜里十点多,董海棠才踏进家门。
为查这案子,她跟著同僚东奔西跑一整天,加上昨夜熬得双眼通红,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只盼回家倒头就睡。谁料李文国半点不体恤,照例伸手索要“例行检查”。
董海棠望著眼前这张老痞子脸,只觉命苦如黄连——摊上这么个混不吝的,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
另一头。
许府。
“公子!出大事了!”
“飞鹰帮,昨儿夜里让人连根拔了!”
德福从天刚亮等到月上中天,终於等回醉醺醺晃进院门的许公子。
“啥?你说啥?!”
许公子酒意上头,脑子还蒙著层雾,一时没听清。
“飞鹰帮昨夜被人血洗!朱满財的脑袋,今早掛在城门楼子上!”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许公子酒顿时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