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国老弟啊!”
“这回你可得拉老哥一把啊!”
“哎哟,老黄?”
“这是咋啦?”
京城里规矩多,开口闭口都是“您”——您早安?您用饭了?您歇息了?
李文国虽嫌腻歪,面子上还得照著规矩来。
他早料到这事会溅到黄昆身上,幕后推手还是自己。心里暗乐,面上却拧著眉头,装得比谁都急。
“唉!”
“全让那个挨千刀的刘洪涛害惨嘍!他那伙贼不但捲走了东洋人的货,连我单子里的军火也顺手捎走了!这下洋行要我赔个底儿朝天啊!”
“老弟,救命稻草就攥你手里了!借我几个大洋应应急!等这道坎过了,福源酒楼摆大席谢你!钱,我砸锅卖铁也还你!”
黄昆演得入戏,眼眶都红了,差一点就要抹鼻涕抹眼泪。
呵!
请我吃席?
李文国肚里冷笑翻江倒海。
他早打听过……
黄昆进洋行这些年,没请过一回客;別人请他,回回不落空;连儿子娶媳妇,都没摆过一桌酒!
指望他请客?下辈子投胎带银票吧!
再说,抠成这样的人开口借钱,还能想著还?
拖、赖、装死,样样拿手。
借钱?纯属往自己脸上贴傻字。
“哎哟我的黄老哥哟!”
“不瞒您说,我这人花钱没数,工资早花得七零八落;
再说刘洪涛一进去,我追美静的事儿总算能放开手脚了——您想想,那可是终身大事,花销能少?为下半辈子的福气,老哥您看……能不能匀我几个大洋救个急?”
“事儿成了,福源酒楼那席,包您吃得挑不出一根刺!”
什么叫杀人不见血?这就叫。
你要借我钱,还要许我酒席——
我反手借你钱,照样许你酒席。
话从你嘴里出来,还回你耳朵里去。
理由更是挑不出错:
婚嫁乃头等大事,谁拦谁遭雷劈。
老话不是讲得好么——寧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顿时。
黄昆气得麵皮发紫,额角青筋直跳。
他哪能听不出话里的弦外之音?
狠狠剜了李文国一眼,转身就蹽开步子四处凑钱去了。
可他在洋行里是什么名声?谁心里没本帐?
推諉扯皮的藉口张口就来,比翻书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