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却在祂那双近在咫尺的浅金色眼睛,看见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那是属於上位者的审视。
祂与她之间那层看似亲昵的距离,在她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变得不再纯粹。
那层日耀的壳子底下,始终是那个端坐於光明神土之上的存在。
“我確实曾在意过森林的偏爱,”光明说,“但我並非因此而恼怒。”
“森林与我的道路背道而驰。祂喜欢在神界之下的地方行走,化身凡人,行善举而不求回报。
祂的神像也与其他神不一样,祂的塑像是凡人依据祂化身的形象建的,连神明不该有的性別也分了出来。”
光明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里似有淡淡的嘲讽。
“但我与祂不同。”
“我追求的是权柄,是力量。这些东西从来不是靠怜悯得来的。森林不会明白这一点,祂觉得我偏执,觉得我被欲望蒙蔽了双眼。可祂不明白,如果我没有握住那些权柄,我的神土早就被诸神分食殆尽了,祂的善良救不了任何人。”
“森林不死,我便无法成为主神,也无法在过去的神战中胜出。”
光明垂下眼,看著两人交握的手。
“所以,”祂轻声问,“你也觉得,我这样做是错的吗?”
林苏没有答话。
她能感觉到那只与她相扣手的温度,隔著薄薄的肌肤传递过来。
光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坦然的审视,又夹杂著某种她无法准確定义的东西。
祂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日耀,”林苏终於开口,“你是想知道,我会像从前那些人一样,也厌恶你吗?”
光明的睫毛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
整座书屋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书架上的捲轴哗啦啦往下掉,石砖之间迸出裂痕,高窗外那片被日光浸透的树冠开始扭曲。
光明没有慌乱,祂收敛了表情,仿佛刚刚的问题从未存在。
“看来有人等不及了。”祂说。
整个世界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片向外飞散,露出底下那片漆黑的虚空。
林苏感觉到一股力量正从她背后涌来,把她往某个方向拽。
是深渊。
祂在拉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