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两次,三次。
来看他的人,目光总会从他身上掠过,落在旁边那些嘴巴甜、会笑的孩子身上。
他开始习惯不被选中。
就像天冷了要穿衣,肚子饿了要吃饭。不被选中,如吃饭穿衣般,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到后来,他甚至不希望有人来看他。
每当有陌生的大人走进院子,孩子们就会和被投食的鱼群一样涌上去,推推搡搡,爭先恐后。
他不想爭。
爭了也没用。
他学会了待在屋里,趴在窗台上,隔著玻璃看院子里那些来来往往的大人。玻璃上有一道裂痕,从他的视角看出去,世界是裂开的。
他被世界遗忘在裂缝里。
到九岁时,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看过了。
孤儿院的孩子和货架上的商品有什么两样呢?
这些商品中,越小的越受欢迎,三岁以下的被领养的概率最高。等过了七八岁,来看的人就少了。
到了九岁,基本无人问津。
他自己也明白。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以后的路,在孤儿院待到十八岁,然后出去打工,租一间便宜的屋子,养活自己,就这样过完一辈子。
那天下午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冬末,阳光薄薄的,照在院子里罩上一层灰纱。
他蹲在院子角落的沙坑边,用一根树枝在沙子上写字,歪歪扭扭地写了自己的名字。
谢尧。
跟院长姓,尧也是院长翻字典取的,说是上古圣君的名字,寓意好。
“谢尧,去把走廊拖乾净。”
院长在门口喊了一声。
他放下树枝,跑去拿了拖把。拖把比他的人还高,拖布湿淋淋的,水顺著木桿往下淌。
他弯著腰,从走廊这头拖到那头,拖得很仔细。院长说了,院子里的卫生弄乾净,今天有人要来。
他不太在意。
来就来吧,反正跟他也没什么关係。
拖完走廊,他又去擦了窗台。窗台上有一盆快枯死的绿萝,他给它浇了点水。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门口停了一辆车。
那辆车很漂亮,孩子们叫这种车为富人的车。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她穿一件昂贵的米色大衣,围巾是浅红色,头髮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她正低头对车里说了句什么。
车里又下来一个人。
一个小男孩。
跟谢尧差不多高,穿著毛呢外套,领口整整齐齐的,脚上的小皮鞋擦得鋥亮。
院长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