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哥的意外离世,对你的打击非常大,从那以后,你就开始时常陷入幻想,不能自拔。
我还记得,第一次陪你去医院的时候,你妈妈哭得很厉害。
沐尘啊,还记得医生是怎么说的吗?
医生曾经嘱咐过你,一定要用坚强的意志力,调动理性,压住幻想的衝动。
那次带走你哥哥的交通事故之后,你的大脑受了重创,杏仁核过度活跃,前额叶被压制,导致你陷入创伤后应激障碍,从而时常陷入『存在另一段人生的幻觉。
医生不是说了嘛,你的『另一段人生的幻觉產生的原因,一方面是大脑受伤导致,另一方面是为了逃避哥哥去世带来的痛苦。
你要放轻鬆,只要累了,就去休息,不要勉强自己……”
眼镜的话像催眠药剂一般,絮絮叨叨,幽幽长长,恍恍惚惚,迷迷糊糊,说得商沐尘有些混沌了。
一段完整的记忆被唤醒:
交通事故,哥哥死於非命,死状极其惨烈;
自己苟且偷生,头部遭到重创,时常头疼欲裂;
以泪洗面的妈妈,依然坚强地带自己看病,爸爸整日酗酒,变得不可理喻;
自己的成绩一落千丈,但班长眼镜和班里的同学们对自己不离不弃;
自己暗恋柳轻颺,却被富二代鹿鸣鏑欺负,他也喜欢柳轻颺……
记忆的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富,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完整,如同一场舞台剧,在面前活灵活现地展开:
……毕业典礼上,自己孤零零地站在远处,眼见柳轻颺看了自己一眼,犹豫半天,还是转头和鹿鸣鏑一起离开了……
……金碧辉煌的酒店里,“恭祝鹿鸣鏑先生与柳轻颺小姐喜结良缘”的巨大横幅飘扬著,穷酸的商沐尘弱弱地递上五百元的礼金,在摆著“同学”桌签的餐桌坐下,
看著舞台上,鸽子飞扬,彩灯聚焦下,柳轻颺盛装走出,鹿鸣鏑为她戴上戒指,心中无比酸楚……
……在一座华丽的商场门口,鹿鸣鏑正在做开业剪彩,在他身旁,柳轻颺领著一个大男孩儿,抱著一个小女孩儿,满脸幸福,笑盈盈地、充满爱意地看著鹿鸣鏑,
而此刻的商沐尘,正站在员工队伍的后排,被无数穿工装的同事挡住视野,眼睁睁地看著柳轻颺消失在一辆豪车里……
……商沐尘坐在摺叠饭桌旁,一个不认识的胖女人在对自己絮叨著:“老公!你也不管给儿子找工作!你还有个男人的样儿吗?
就知道成天喝酒吹牛,你吹牛说你认识电视里这个男人!你倒是给儿子找个工作啊!”
那胖女人敲著电视屏幕,商沐尘从迷离的醉眼中依稀瞥见,新闻节目正在採访商业巨擘鹿鸣鏑,摺叠饭桌的另一头,一个看起来很颓废的长髮青年正在低头玩手机……
再一晃,视野出现在一个花园里。
商沐尘拄著拐杖,艰难地从水泥凳上撑起身体,年迈的肺让他每呼吸一次都是煎熬。
就在这时,他迷离的老眼里,突然看到一个衣著得体,雪白的头髮梳得非常整齐的老太太,从他面前稳步走过。
“轻颺!”商沐尘用非常苍老的声音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