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室内缠斗一处,男人突然大笑:“白姑娘藏的可真深,那日竟然轻易的束手待毙。”
慎微手下的剑招不停,冷声道:“阁下说笑,阁下倾巢而出,我自然不会傻到以卵击石。”
男人已经大约明白了什么,他冷笑道:“所以姑娘就干脆将计就计?”
慎微不理,剑光瞬间暴涨,剑网密密的将男人笼罩其中,片刻之后,男人就伤痕累累的被困在长剑之下,他背贴墙壁,颈上横着锐利的剑刃,不能动弹。慎微这才说道:“太后于我有恩,阁下自己将欲谋算太后的线索送上门来,我自然将计就计,不敢打草惊蛇。何况阁下如此一来,也让我生出了永除后患的心思。”
女子看似好心的详述让男人漠然的神情龟裂,他的面容有些扭曲狰狞,不愿承认是自己的疏忽大意,他狠狠的说道:“你就不怕我将他杀了。”
长剑轻轻一压,在男人的颈上留下一道血痕,慎微面沉如水,几缕漆黑的发丝垂在莹白的侧脸,她淡淡道:“阁下不是还要留着他来威胁我。”
男人桀桀怪笑:“姑娘倒是不担心他会不会受罪。”
长剑又压下一分,慎微冷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男人扭曲的道:“希望姑娘见到他之后还能说出这句话。”
慎微如湖一般深邃的眼眸此刻覆满寒冰,玉颜之上也染满霜雪,她冷冷的道:“他在哪儿?”
男人却只桀桀笑着,并不回答,也不在意颈中又深了几分的剑痕。慎微长眉微蹙,突然飞快的反手用剑柄将男人敲晕在地,随即不再理会,就推开紧闭的房门往楼中行去。
楼中已经从一开始的寂静变的杂音频起,一队精兵已经突破重围闯了进来。到处都是锵锵的刀剑之声和缠斗的人影,不时的还有鲜血飞溅到墙壁之上。
慎微从楼中长长的走廊穿行而过,对周遭的一切都恍若未见。
*
黑影沉默的站在虚空,他知道自己依然身处迷梦。重伤和挥之不去的疼痛无法让他保持清醒,只能长久的在梦中沉沦。
他强忍撕裂血肉撕碎灵魂的剧痛,睁大双眼目视前方。
虚空之中,陌生的场景混乱的画面飞快的变幻,如飘飘渺渺的烟雾一般合合散散。高楼轰然坍塌又平地而起,繁花绽放衰败又重新含苞,四时轮转,江流奔涌,风霜雨雪漫天飞舞,千山万水也如画纸上的墨迹被时光晕染。
飞逝的画面中总是出现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好像是她,又好像不是她。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他旁观着无声的画面,看着一幕又一幕不属于他的悲欢离合。但是看的越久,他自己也被带入其中。
见她则喜,分离则忧。
然后是一幕又一幕触目惊心的画面突然而至。
少女无力的坠入激浪滔天的大江,女子身中长剑白衣染血,阴暗的长道泥石骤然齐下,荒野之地浑身伤痕昏迷不醒。
他肝胆俱裂,心神震颤,磕磕绊绊的前行几步想要追逐虚幻的画面,他跟着幻影中的男人一起,撕心裂肺的呼喊出声。
不!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追到,幻影突然飞灰一般消散,虚空瞬间空寂黑暗,只余寒风呼啸着来来回回。他茫然的站在原地,心中空空落落只余未散的恐惧。
可是那明明不是他,那明明也不是她。
他心中莫名寒冷,所立之处突然有冰雪蜿蜒伸展,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冰山雪海。
他身上又泛起烈火烧灼一般的疼痛,脑海中曾经层层迷雾只剩薄薄一层,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四处蛮横猛烈的冲撞,想要冲破藩篱,冲破阻碍,破雾而出。
他捂着头颅跪倒在地,如同荒野中的野兽一般,喉中发出嘶哑的吼叫。
春风过境,一道温柔悠远的声音传进虚空。
秦涧——
人影缓缓的停止挣扎。
秦涧——
野兽被温柔的声音安抚,冰山雪海渐渐融化。
*
潮湿的山洞之中,昏黄的火焰无风摇曳。
慎微站在被缚在山壁上的青年身前,沉重的目光从他血肉模糊的身躯上滑过,她伸出纤长的手掌,动作轻柔的捧起青年低垂的头颅,低柔的唤道:“秦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