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微闻言目光凝聚,双眸如寒潭一样深不可测,声音也恍若冷泉:“阁下来此难道是为了一介逃奴?”
男人摇摇头,“非也,若是姑娘喜欢,在下愿意成全姑娘。”
慎微突然勾唇冷笑:“原来阁下是有备而来,对我的事倒是查的一清二楚。”
男人抬眸:“既然想请姑娘做事,自然要对姑娘多加了解。”
慎微不言,静静的看着男人。房中一时只闻沸腾的水声,清淡的茶香也在室内弥漫开来。男人笑了笑,他接着说道:“在下想请姑娘做一件事,事成之后,姑娘想要的两味药材,自当奉上。”
朦胧的光线中女子无声静坐,在越来越浓郁的茶香中,她淡淡出声:“先言何事。”
男人道:“太后召请姑娘为陛下看诊,还请姑娘对此事袖手旁观。”
慎微蹙眉:“阁下未免高看我了,再说我并不知有此一事。”
男人对于她的话语不置可否,“白姑娘不必自谦,在下深知姑娘医术高明,从能配出我家秘药的解药就可见一斑。姑娘久居山野,可能不知时事变化。幼帝重病卧床已经一月有余,太医院束手无策,太后召请姑娘的诏书已经在路上了。”
他说完之后执起长勺,从釜中盛出滚烫的茶汤,倒往对面空空如也的茶碗,色泽浓郁的茶水成线,淅淅沥沥的注入茶碗之中。
慎微淡声回答:“我不过亡臣孤女,无力抗旨。”
男人摇头,“不,不用抗旨,姑娘自去,只需无所作为。”
慎微轻轻启唇,正要言语,突然楼下传来动静,她鹤立而起推开窗户,清冽的阳光一涌而进,倾洒在她如玉染霜的面容之上,她凤目流转,在楼下的庭院中快速的一扫而过,然后俯视着对面依然安坐的男人,寒声问道:“阁下何意?”
男人悠悠的站起,也抬目往下望去。
花木扶疏的庭院之中,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密密麻麻的蒙面黑衣人,将苍白瘦弱的青年如同困兽一般层层围困。那些黑衣人的双眼,如同曾经的青年一样,俱都死寂无神。
男人淡淡的说道:“为了让姑娘答应,只好出此下策,先将他带走了。”他冷漠的想,若是以往,岂会如此虚与委蛇,直接将人截杀即可,但是眼下她若出事,新君登位势必又会背负上暗害先君的污名。
素白的手紧紧扣在木窗之上,关节处泛起惨白的颜色,修长的手指似乎下一瞬就会折断。男人淡淡的扫了一眼,“姑娘决议为何?”
女子的声音飘缥缈渺有些不稳,似乎压抑着怒气和一些其他的什么:“你们如此精心筹谋,我何来拒绝的余地?”
男人莫明一笑,似乎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朝中暗斗不止,刺杀失败的死士不知生死未归,随即还有人暗中寻找控制死士之毒的解药,他们寻着线索悄悄查探,没想到就查到了有趣亦有用的事情。
第82章
明澈的秋阳恍惚瞬间就黯淡了下去,高楼环绕的庭院之中,黑衣人如同幽灵一般站满每个角落,和被围在木亭的青年无声对峙。
气氛压抑而紧张,如同蓄势待发的箭,如同拉成满月的弦。
被围困在亭中的青年不复平日面对女子时的温驯,苍白的脸上神情冷漠,剑眉锋利,眸中也是残酷的狠戾。但是自木窗推开之后,他的神情又为之一变,目光隔着重重花木望向窗边的女子,脸上浮现几分焦急之色。
慎微目光深远的静静回望,她背脊挺直,脸上覆满寒霜。
男人来回看了看,终究不耐,对着楼下在空中扬了扬手,他的手似乎碰到了无形中绷紧的弦,幽灵一样的黑衣人如一触即发的寒箭,潮水一般涌向亭中的青年。
秦涧原本身体虚弱体力不支,和黑衣人也如水出同源,殊无胜算,但他周身突然爆发出无穷的凌厉战意,随手夺过一柄长剑,就和涌上去的黑衣人混战在一起。
刀枪交鸣,鲜红飞溅,血腥之气霎时间就弥漫了整个庭院,也压住了窗边萦绕的茶香。
萧瑟的秋风拂过,庭院中的草木随风摇晃,混战的人群在树影中时隐时现模模糊糊。
窗边的两人无声的注视着这场结局注定的捕猎。
青年原本敏捷的身形渐渐凝滞,几道鲜红飞溅到他苍白的脸上,整个人妖异鬼魅。他终究难敌,被逼至庭院的阴仄之处。
秋阳照射在女子明净的容颜之上,她眸中似乎平平无波,又似乎暗流汹涌。时间在刀光剑影之间流逝,仿佛只是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数日之久,慎微突然低垂眼眸,松开紧握木窗的双手,倦倦的道:“我答应你,让他们停下吧。”
男人闻言大掌一扬,黑衣人瞬间就如凝固的海水,停下动作齐齐站在原地。
秦涧气息不稳的背靠假山,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他长剑撑地稳住身影,又望向窗边。
窗边却没有了女子的踪影。慎微已经转身下楼,她脚步匆匆的穿过草木,穿过幽灵一样的人群,到了狼狈的青年身前。
她握住袖摆动作轻柔的擦去秦涧脸上的两道血痕,有些涩然的嗓音和着淙淙的流泉之音低低响起:“你跟他们走吧。”
秦涧还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女子的低语如同巨石一般狠狠的砸落心底,他紊乱的呼吸为之一滞,心中泛上了巨大的恐慌,乌黑的眼中也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仿佛下一瞬就要哭出来一般,他急急对着慎微摇头。
慎微轻拂他的侧脸,倾身在他唇角浅浅一吻,呢喃道:“过段时日我就来接你。”
他喉头凝滞,呼吸又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