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了往事的秦涧沉默不语,半响才哑着声音问道:“所以,其实我该叫你姨夫是吗?”
男人拍拍青年的肩膀:“没错。我因你白姨之故,不愿人探及我的过往,所以假托你为故人之子。怪姨夫吗?”
青年低着头不辨情绪,轻轻的回答:“不怪,姨夫养育之恩没齿难忘。”
叶明远自然没有说全,没有说自己当初把他认成自己的亲子,没有说那个丑石实际上是他和原配的定情信物,没有说原配当时已经怀有身孕,但是那场乱事也让孩子没了出生的机会。
原配后来经历了什么?什么时候疯的?一路受了多少辛苦才沦落到了云州?
这些事情湮没在繁杂的尘世里,再也找不出一丝痕迹了。
但是秦涧既已知道前情,他自然猜出了缘由。但是无所谓了,他心中轻叹。
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爱他所爱了。
*
第一场大雪在一夜之间安静的落下,第二日后花园就成了茫茫一片,原本落尽黄叶光秃秃的枝桠此刻也晶莹剔透,琼枝玉树一般。
后院一角有暖房,培育了诸多不耐严寒的花草。雪光透过明净的琉璃窗照的一室明亮,馥郁的花香弥漫在空中让人沉醉。
少女从花盆中析出多余的花枝放到案上,莹白的素手剔除多余的枝叶,染后用小巧的银剪修建花枝长短,一支支插在琉璃瓶中,疏密有度,意境隽永。
咯吱咯吱的雪地踩压声由远及近,暖房的门被推开,带进了一股凉意。
温煦的声音在少女的身后响起:“微微不想知道我的身世吗?”
少女认真的插第二瓶,她轻声回答:“猜到了。”
短短半年之内大起大落,欢悲如同幻渺烟云,此刻终于重归平静。
第49章
玉瓶洁白细长,雪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缕缕温柔的光芒。莹白的素手将案上的几枝花插完,少女似是觉得还有些寡淡,重新执起银剪在暖房中逡巡。
暖房既宽且广,花木繁盛,有不耐严寒的娇弱盆中花草,也有培育在土中明春移植的小树藤蔓。绿叶娇花满室,袅袅婷婷的身影在花木间游走,她经过傲立绿叶之中的孤花,经过如瀑的藤蔓,最后停在团团簇簇相依拥抱的鲜花前。
她这样的态度是有些冷淡的,秦涧知道。恐怕他前段时日所为之事,到底是让她和他之间有了隔阂。
青年跟随两步,轻声道:“微微,你不愿意原谅我了吗?”
正在析出花枝的少女素手一颤,随即被鲜花之下枝叶上生满的倒刺所伤,指尖一滴鲜血滴落,融进土中。
见此情景秦涧面色紧张,他疾步上前想要拉过她的手查看,少女却后退了一步,站到花盆之后神色冷淡的望着他,并不让他近身。
其实自他想带走她但是最终返还之后,少女对她一直是疏离的,但是彼时心中对身世之事存着期望和恐惧,他无力去改变。现在风停雨住,再看到少女这样的神情,他呼吸为之一窒。压下心中的痛意,他放柔声音:“微微,我知道你心中怪我。但是先让我看看伤口可以吗?”
少女垂首淡声道:“我自己来。”
她到琉璃窗下的盆中用清水洗去血迹,又找出暖房中备有的药膏,在伤口上细细的涂抹。其间秦涧一直紧紧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恨不得亲自为之。好在伤口很小,他的神色放缓。
在几步之遥的繁花前站着不敢再靠近,他轻声又问:“微微,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少女的睫毛微颤,却并没有抬头:“我原谅哥哥。”
秦涧心中泛苦,原谅,却也不会再和当初一样了是吗?他有些受不了少女这样的冷淡,向前走了几步:“微微…”
但是少女却疾行了几步,转入垂下的蔓藤之后。簌簌而动的枝叶和半空中缓缓垂落的衣裙能看出少女对青年的躲避。
秦涧艰难的停住话头,少顷之后才缓慢的说道:“…我再也不会对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了。”
馥郁的花香安静的在室内流转,蔓藤之后传出少女低声回答:“嗯。”
“微微,我别无他求,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哥哥安心准备科考,这件事以后再说好吗?”
最终也没等来答复的青年黯然的离开了暖房,屋外不知何时又安静的落起了雪,他仰首看着雪空,片片冰凉融化在他温热的肌肤上。
*
冬雪化去,春日渐暖。漫山遍野的山花在暖阳中盛开,穿过山林的春风一拂,就如轻柔的波浪般,摇曳起伏。
两个灰衣少女徜徉在花海之中,她们缓缓而行,时停时走。女伴不时的会俯身采摘喜欢的花朵,星星点点的春花渐渐抱了满怀。
但是她身边的少女却一直微蹙双眉,似乎为什么事情所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