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们而言,最好的感情从不是无条件的偏爱与宠溺,而是深度的理解、认同与适配,是并肩而立、彼此支撑的终身同盟。于我而言,他就是最合适,稳妥而契合的人生合伙人。”
她说“合适”,语气坦然,没有浪漫化的粉饰,却恰恰道出了她们这类女性在情感上的终极追求:不是虚幻的宠爱,而是基于深刻理解与认同的、稳固的同盟关系。
镜中的姚媛点头,毫不意外。她当然理解。无论经历如何微调,她们本是同源灵魂,拥有同样的理智与清醒,同样的骄傲与脆弱,面对人生重大抉择时的判断与取舍,也自然殊途同归。
就在她想追问更多细节——另一个时空的诸葛烬野后续如何,或是商业上是否有新的进展——那熟悉的灵魂抽离感,毫无预兆地再度袭来。
这一次的拉扯格外轻柔,却也格外迅猛。
不像以往的粗暴拖拽,更像是意识短暂入定,被温柔送离这片虚空。酒红色羊绒衫下,贴身佩戴的守心古玉骤然泛起一阵温热,暖意通透温润,像是无声的道别,也像是最后的护持。
镜中38岁姚媛的身影飞速变淡、透明,最终彻底消融在微光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37岁的姚媛,独自站在自己时空的镜屋中,面对着一面刚刚恢复寻常的、映出她独自身影的屏幕,微微出神。
……
姚媛意识再次回笼,如同从一场绵长深沉的冥想中缓缓苏醒。
最先清晰捕捉到的,是坚实温暖的怀抱,以及胸腔之下沉稳规律的心跳,咚咚作响,安稳有力。而后是鼻尖萦绕的清冽须后水气息,混着镜屋独有的、淡淡冷冽的金属与臭氧味道,熟悉又安心。
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眸。
“媛媛?”
头顶骤然落下一道低沉紧绷的嗓音,压着难掩的焦虑。环在她身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后怕。
视线由模糊逐渐聚焦,赵一鸣近在咫尺的眉眼清晰浮现。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眸盛满浓重担忧,眉心紧蹙,薄唇抿成一道利落紧绷的直线。
他正抱着她,脚步微顿,似乎正要带她离开镜屋。身后是缓缓滑开的感应门,门外走廊漏进柔和明亮的光线,衬得他眼底的慌乱愈发真切。
“我……”姚媛发出一个音节,声音有些沙哑。
“你醒了!”赵一鸣立刻停步,动作极其轻缓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在他臂弯里靠得更舒服些,低头仔细查看她的脸色,“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你刚才晕倒了。”
晕倒……是了,穿越导致的昏迷。姚媛迅速理清状况。看来赵一鸣是发现她不在,出来寻她,结果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自己。她快速感受了一下自身:除了微微的倦意和意识切换后常有的那种轻微漂浮感,并无其他不适。守心古玉的余温还残留在肌理之间,温和地修复着神魂损耗,可能这也是她穿越后状态平稳的原因。
“我没事。”姚媛轻轻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放得平稳,抬眼看向满目担忧的男人,眼底漾开一丝温柔安抚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真的没事,别紧张。放我下来吧,别让外面的亲友担心,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
赵一鸣没有立刻松手,依旧牢牢抱着她,目光锐利地细细审视她的脸色、瞳孔与神态,再三确认她眼神清明、气息平稳、面色缓缓回暖,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弛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依言,小心将她稳稳放下,手臂始终牢牢护着她的胳膊,不敢有半分松懈,引着她缓步走到走廊休息椅落座。
“真的没有不适感?”他侧身看向她,语气带着理科生独有的务实与不容置喙的关切,“如果还有一点不舒服,我们立刻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姚媛心头一暖,顺势微微倾身,轻轻靠入他的怀中。这是她极少有的、全然依赖的主动亲近,柔软又坦诚。
“别小题大做啦。”她抬眸望他,眼底盛着真切的温柔,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慵懒与娇软,“大概是昨天年终直播耗神太过,今天又被你突如其来的求婚惊喜砸中,情绪起伏太大,一时气血不稳、脱力失神了。”
“未婚夫的求婚,杀伤力太大,我一时没扛住。”她半开玩笑地化解他的焦虑,将所有异样都归于感动与疲惫,情理相融,无可挑剔。
赵一鸣望着她眼底真切的温柔暖意与全然信任的松弛神态,确认她并非强撑,心底的巨石才缓缓落地。他了解她,她不是柔弱到会轻易晕倒的人,但她也从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她此刻的镇定,表明她自身判断无大碍。
他最终没再坚持立刻去医院,只是抬手,以指背轻轻触碰她微凉的脸颊,而后牢牢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稳稳熨帖她所有心绪。
“在这里再休息一会儿。但凡有一点不舒服,立刻告诉我。”
“嗯。”姚媛乖乖应声,静静靠在他怀里,汲取着独属于他的安稳与暖意。
而她的心底,早已冷静清晰地复盘完所有始末。
这次穿越,从她晕倒再到醒来,现实时间大概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从第一次到第九次,横跨数月的所有时空穿越,在这一刻,彻底落幕。
九次回溯,九次旁观,九次与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对话、印证。她终于完整看清了命运的所有脉络、所有得失、所有既定与可变。
按照与王保国老先生的约定,九次穿越后,便是她奔赴黄河之约,解除镜契之时。
她抬眸望着身侧温柔护持、满心牵挂,刚刚成为她未婚夫这个的男人,心底泛起层层复杂心绪。关于铜镜、镜契、时空穿越、借运,这个贯穿她过去一年、悬在她命运之上的最大秘密与变数,她从未对任何人提及,一来无从开口,二来无人会信这般超脱科学常理的诡异经历,三来不愿无端拖累旁人。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赵一鸣已是她亲口应允、彼此认定的未婚夫,是往后余生并肩同行的终身同盟。他们即将绑定最亲密的情感与法律关系,祸福与共,荣辱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