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在最后凝聚成一种沉静而浩瀚的力量:
“所以,回答你最初的问题:你还有救吗?”
“有。但救你的不是任何爱情、任何鸡汤、任何外力。救你的,只能是你自己那双能干活、能挣钱、能一点点把废墟清理干净的手,和你那颗终于肯把‘活下去、活得好’设定为人生最高优先级的大脑。”
“从今晚,从这一刻开始,请你把自己当成你人生项目的唯一CEO、总工程师、和全权责任人。你的公司(你的人生)目前资不抵债,濒临破产。你的任务不是坐在倒闭的办公室里哭诉竞争对手(前男友)无情,而是立刻走出门去,找到第一笔能进账的业务,付清下个月的房租,让公司(你)先活下来。”
“爱情,是两个健全繁荣的‘人生有限公司’之间,基于欣赏和愉悦的‘战略合作’或‘合资项目’。它从来不是,也永远不应该是,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去向另一个‘公司’乞求的‘破产重组方案’或‘救命融资’。”
“先让你自己的公司运转良好,资产负债表健康,现金流稳定。之后,你才有资格,也有底气,去考虑是否要开展新的‘合作’,以及,与谁合作。”
连麦那头的啜泣声早已停止,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一句很轻、但带着力道的:“……我明白了。谢谢您,老师。”
【连线结束】
姚媛微微颔首,对着镜头,说出今晚最后的结语:
“记住,在人生的资产负债表上,‘谋生能力’是永远的核心资产,是那个‘1’。爱情、尊重、幸福、自由,都是后面的‘0’。没有前面这个‘1’,后面有再多的‘0’,你的人生也依旧是零。”
“愿你我,都能亲手铸就那个坚实的‘1’。之后的一切,才有意义。”
“宝子们,我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祝大家在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里顺遂快乐。”
说完,姚媛伸出食指,干脆利落地按下了“结束直播”的红色按钮。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吞噬了所有滚动的文字与虚拟的喧哗。
环绕的补光灯依次熄灭,发出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电流声。最后,只剩下书桌角落那盏仿古台灯,晕开一小团温暖的、静谧的光。
巨大的疲惫感,此刻才仿佛挣脱了所有理性的束缚,温柔而沉重地漫涌上来。她脸上那持续数小时的、锐利如出鞘刀锋的神情,缓缓消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片无人得见的空旷。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加湿器水流循环的汩汩声,能听见窗外北方冬夜凛冽的、被玻璃隔绝后模糊的风声。以及,风声之下,黄河永不停歇的流淌声,那声音浑厚,包容,不带任何喜怒,只是存在,只是向前,裹挟着无尽的时光与泥沙,也仿佛,在无声地消化、承载着今夜从这方寸直播间倾泻而出的所有绝望、顿悟、与重生的决绝。
她静静坐在昏黄的光晕里,看着对面漆黑玻璃窗上,自己那抹浓郁的、安静的剪影。
许久。
她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唇角,像是耗尽心力完成一场精密手术后,确认病灶已除、系统可重启的,近乎冷酷的明晰。
她终于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吞噬一切的、浓稠如墨的冬夜,和那条看不见却永远存在、亘古奔流的大河。
她知道,还有无数被情感泥沙裹挟的灵魂,渴望着从她这里,得到一张或许锋利、或许疼痛的“滤网”。
而她,依旧会坐在这里。背后是那条沉默的、泥沙俱下却磅礴向前的黄河。
用最清醒也最残酷的语言,锻造那样的“滤网”。
然后,交给每一个,在黑暗中,终于决定伸出手的人。
至于每个人,最终能否用这滤网淘洗出属于自己的“真金”,在这奔流不息的生命之河中,打造一艘不沉没、不随波、属于自己的船——
那答案,在每一次“先处理好工作”的克制里,在每一笔“为自己而赚”的收入中,在每一个“我靠自己也能站稳”的深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