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新娘过来敬酒。到了这一桌,气氛更加热烈。柳清酌已换上了敬酒服,容光焕发,陈邺在一旁体贴相伴。敬到姚媛和赵一鸣时,柳清酌笑着打趣:“姚总,赵总,捧花可都接着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喝你们的喜酒了?什么时候办婚礼啊?我们都等着呢!”
桌上众人立刻跟着起哄,尤其是金兰,笑得最为灿烂。高杰远的笑容则有些僵。陆昂也跟着瞎嚷:“赵总,姚总,赶紧的!”
赵一鸣端着酒杯,在一片起哄声中,转脸看向姚媛,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甚至没有太多玩笑的意味,清晰而平稳地说:“我随时可以。只要姚媛同意,明天去领证也行。”
这话一出,起哄声更大了。姚媛没料到他会说得如此直接,尽管可能带着玩笑成分,但那语气里的认真不容错辨。她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瞬间飞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或许有几分真实),她嗔怪地轻轻拍了一下赵一鸣的手臂,对新人笑道:“你们听他胡说!想得美,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婚都没求呢,就想把人骗去领证?”她用娇嗔和玩笑,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这微妙的、带着试探的场合,既给了赵一鸣面子,又守住了自己的节奏。赵一鸣闻言,也只是纵容地笑了笑,没再继续,仰头喝尽了杯中酒,那笑容里,是了然的默契,以及一丝深藏的、不急于一时的心情。
今天是好日子,是好友新婚,又是圣诞前夜,气氛热烈,酒自然也喝得比平时多。姚媛心情不错,也难得放松,多喝了几杯香槟和红酒。离席去VIP包厢的独立卫生间时,她已觉得脸颊发烫,脚步有些虚浮,但神智还算清醒。
走廊里,她遇到了出来透气的王骞。
“王行,也出来躲清静?”姚媛笑着调侃。
王骞看着她,目光在她带着醉意的脸上停留片刻,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以一种老朋友般的、略带担忧的口吻说:“看你喝了不少。最近……一切都还好吧?”
姚媛心中微动,以为他指的是工作,笑道:“还好,劳老朋友挂心。就是年底事多。酒喝的有点猛了,我去卫生间醒醒神啊。”
王骞在她转身要走时,跟了两步,低低叫了一声:“姚媛……”姚媛回头,疑惑地看着他。王骞看着她,眼神在灯光下明明灭灭,那里面有担忧,有犹豫,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摇了摇头,勉强笑笑:“没事……少喝点。”姚媛点点头:“谢谢老朋友关心。”她转身离开,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久久没有移开。没过多久,王骞不胜酒力,被他太太提前接走了。
姚媛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中双颊绯红、眼波流转的自己。镜中的女人美丽、成功,拥有令人羡慕的事业和看似完美的伴侣。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深处那份关于镜契的沉重等待,以及那份理性与感□□织的、对情感终极归宿的复杂心绪。
她轻轻吐出一口带着酒意的热气,准备补一下口红。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口红管的瞬间——
镜面,毫无征兆地,漾开了一圈涟漪。
熟悉的灵魂剥离感袭来。镜中她清晰的影像开始扭曲、模糊。
“呃……”本能的发出一声惊呼,手无力地撑在冰冷的盥洗台边缘,眼前的一切——华丽的卫生间灯光、大理石台面、耳边婚礼的喧闹——都迅速褪色、拉长、被拖入无尽的漩涡。最终,身体软倒在化妆镜前的软椅上。
第八次。
在最后一丝清明消失前,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念头:
“这次,又要让我去看清‘我’曾经在哪一步,差点万劫不复?还是说,要让我去见证,另一个选择是否真能通向幸福?”
在象征着结合、承诺与新开始的圣诞婚礼之夜,在理性与感性刚刚进行了一场短暂而深刻对话的时刻,她再次被那面与她命运纠缠的古镜抛出了时间的轨道,坠向另一个时空,被强制观看一场又一场关于“可能性”的过去。
这念头没有答案。黑暗温柔而强制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