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真好,空气好,吃得也鲜。就是老想着店里……春节生意最旺的时候。”
“视频不是看了?井井有条。”张凤霞给他夹烤鱼,“你就安心待着。”
姚媛笑着看他们,手机震了一下。俞浩的消息:「春节快乐。」
距离上次关于“孩子与结婚”的谈话已一个多月。她没回,锁了屏。
“姐,”周翊帆问,“明天出海,晕船药带了吗?”
“带了。”姚媛收起思绪,“放心,小周医生。”
饭后,周路飞说要沿海滩走走消食。张凤霞本不想去,被姚媛轻轻推了推:“妈,陪周叔走走,夜景好看。”
两人沿沙滩慢行。夜海深蓝,涛声温柔。走出一段,周路飞忽然开口:
“凤霞,谢谢你。”
张凤霞侧头看他。路灯昏暗,他表情有些模糊。
“谢什么。”
“好多事。”周路飞声音有点哑,“谢你当年不嫌我是个死了老婆、还带着闺女的男人。谢你对我闺女那么好——虽然不是亲生,但你待她没得说。谢你还愿意……给我生了翊帆。”
张凤霞脚步慢下来。
“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周路飞继续说,像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漂亮,能干,性子烈,跟我结婚那会儿,多少人说你亏了。我就想,我得对你好,对你闺女好,不能让你后悔。”
海风轻拂,带着咸湿。
“你这脾气,其实挺好。”周路飞忽然笑了,“直来直去,不藏不掖。我前头那个……性子软,什么都憋心里,最后憋出病。你这样,痛快。我哪儿不对,你直接骂,骂完咱该咋过咋过,不记仇。”
张凤霞停下。月光下,她眼角有些亮。
“老周,”她声音很轻,“我也得谢你。”
周路飞愣住。
“谢你不嫌我带着媛媛这个‘拖油瓶’。谢你把她当真闺女疼——她小时候你要打她,我跟你急,可你从来没动过手,最多叹口气。谢你……在我最难那几年,没扔下我们娘俩。”
她深吸一口气:“咱俩都是二婚,心里都装着以前的人、以前的事。可这二十五年,你踏踏实实跟我过日子,没歪心思,没藏私心。店里挣的每一分,都交我手里。对媛媛,你没说过一句重话,她上大学、创业,你比我还上心。这些,我都记着。”
周路飞眼圈红了。他别过脸,用力眨眼。
“老夫老妻了,说这些干啥……”他嘟囔。
“该说就得说。”张凤霞挽住他胳膊。这个动作让周路飞浑身一僵——二十五年,她很少这样主动,“走吧,回去。孩子们该担心了。”
两人沿来路慢慢回。影子在沙滩上拉长,时而重叠。
中国式的半路夫妻,很少说爱。他们的情分藏在每天的饭菜里,藏在生病时的端茶递水里,藏在对方孩子叫“爸”“妈”的应答里,藏在一分一厘挣来又一起攒下的光阴里。没有轰烈,只有细水长流的承担与相伴。
而这,或许就是烟火人间里,最扎实的那种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