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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计（第2页）

我问：“可有对策？”

他道：“我军此役伤亡甚重，虽占了城池，倘若楚军执意要战，我等只会被进一步消耗。朝廷若不及时援助，后续战局只会更被动。”

我沉声道：“我有一计，或可不费一兵一卒扰退敌军。”

“竟有此法？”他惊异。

我点头，缓缓与他讲述了诸葛亮的空城计：“曾闻一古战：一守将兵少孤立，无外援，以反其道而行——大开城门，遣老弱士卒市门扫地，城上自焚香弹琴，作闲适之状。敌主帅至，见之从容不迫，疑有埋伏，迟疑不进，终致退兵。此乃‘虚者虚之，使疑生疑’；攻心之道，莫过于此。”

章邯闻后半信半疑，随即赞道：“闻所未闻，然极觉精巧。只是……”他目光凝重，“此计风险极大，若不成，又当如何？”

“任何计策，皆有风险。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把风险压缩到最小。”我沉声道，“城内必得真设埋伏：士卒潜藏于屋舍之间，机关暗器布于要道；城外亦要在隐蔽处埋伏，以备不测。若有需要，可先以雾障制造混乱，扰其步调。”

章邯看着我，目光越发带着惊异，片刻后终露出一丝笑，“好，那便试上一试。”

他愁容尽去，笑意浮现，我的心也随之放松。可笑意刚现，他又有些为难地道：“可我不善弹琴。王离会弹，但……我怕他沉不住性子。”

我想到……六岁时曾学过一年半古琴，虽不精通，但若只为营造意境，足够用了。我拍胸脯道：“若你信得过，此事交给我便可。儿时曾学皮毛，或能派上用场。将军到时只需在城楼摆桌，作一副悠然自得之状，任人见之自生疑虑。”

章邯闻言大感满意，立刻起身去安排后续。

我随行至门口。他欲带我去见苏角与王离，但我在门边忽又拽住他的衣袖，身子微颤，低声道：“我还是在城楼等你吧，不进去了。”实则，是并不想见到苏角。

章邯似懂非懂，轻声应道：“稍等。”便匆匆入内。不多时，他抱出一台古琴，递到我手中，“先在城楼等我，我去安排。”

今夜满月，照得城楼愈显巍峨与沧桑，清风柔和，光影在石面上错落，仿佛要把战争的腥血都掩去。我将古琴摆在城楼边，搬来把椅，随意拨弄几下，借着月色入了几分意境。近处另有士卒安排了桌椅，看似随意，却也恰到好处，营造出一派从容景致。

不多时，章邯上楼。他衣着一袭湛蓝深衣，外罩黑色狐裘大氅，白玉冠束发，腰间佩长剑，手中折扇半掩，整个人看去像是咸阳城中某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忽然兴起来此品茗赏月。那一瞬，他的风姿竟有几分出尘。

我被这番装扮微微惊住，脸上竟不自觉泛起潮红。他见我怔怔，轻晃手，示意我即刻起奏。

我回过神来，坐定，略带磕绊地点起弦来；他在一旁点上檀香，优雅地沏了一壶茶，动作缓慢而从容。于是我们在琴声与茶香中静候，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雅集。

但我的心里始终紧绷着弦……外面，浩荡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近，城楼上已能望见奔腾的兵马。

随着马声靠近，那阵势略有放缓，但乌压压的人潮仍旧压至城下。我一眼便认出在前的高骑——项梁。见他在前，心跳又骤然攀高。不过细看楚军，虽气势凶猛，脸上与衣甲却满是泥污，个个狼狈不堪，显然一路颠簸，多有磨损，疲惫之色掩不住愤懑与不甘。

我心中暗自得意了一分。

章邯抿了一口茶，缓缓放下杯，淡淡道：“本将军在此，久候诸位。”他轻挥折扇，声音平静却不容忽视，“开城门，迎贵客。”

话音落，厚重的城门缓缓启合。城门前，几名朴素的士卒依旧慢条斯理地扫拭门前尘土，作出请候之状，神态从容，毫无慌乱。

楚营内立刻骚动，前锋震惊而迟疑，无人敢贸然前进。按捺不住的项梁愠怒难掩，厉声喝道：“章邯老贼，你又耍何等诡计？有本事出城与我一战！”

章邯又慢悠悠抿了一口茶，举杯对着城下朗声道：“项氏反贼，你举兵造反在前，不请自来在后，又凭何要我听你号令？既然你执意要来寻战，那我便大开城门相迎，也算是尽了地主之谊。至于我的命与这座城池——若你真有胆量，便自己进来取！”

他语气不疾不徐，反而显得镇定从容。

项梁脸色却渐渐沉下，手指紧扣在剑柄上，杀意在眼底翻涌。片刻，他忽而朗声大笑，笑声震得城下军阵一阵骚动。随即他一挥手，只见两名楚军从大军中押来一名白衣女子。

那女子蓬头垢面，双手双足被铁链锁死，白衣早已斑驳血迹，身上尽是刑罚折磨的痕迹。项梁粗暴地一把扯过她，将她重重压跪在地，随即捏住她的下颚，猛地抬起她的脸，直对着城楼之上。

我手下一颤，琴音倏然停顿。那张憔悴而染满血污的面庞映入眼帘……

心口猛地一缩，几乎不敢置信……那女子，竟是悺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