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静静望着我,眉头紧锁,神色沉沉,却迟迟没有开口。
就在此时,又有一支队伍匆匆而来,是苏角带领的兵马。
他快步走来,途经我身旁时,目光冷冽如冰锋一闪而过,随后径直行至章邯面前,抱拳道:“末将遵上将军令,带队清查粮仓。在被焚之处,发现了这个。”
他将一只手高高举起,缓缓摊开掌心——两根焦黑的火折子赫然静卧其上。
那一瞬,我只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却还是死死咬牙撑住了。
苏角语气阴沉,继续说道:“经查,此物正是引发火灾的源头。且它们构造精巧,显系刻意打造之物,非市面流通之物。我们判断,有敌人混入军中,蓄意纵火。”
他话锋一转,目光冷冷扫来:“为查有无同伙,我命人彻查军中各营帐。而在仪风姑娘的帐中——我们竟也发现了同样的东西。”
他话音一落,便从袖中抽出几根完好的火折子,毫不留情地掷在我脚边。
“来人!”他一声厉喝,“将这魏军内应拿下!”
下一刻,两名身形魁梧的秦兵冲上前来,毫无怜悯地将我扑倒在地。
我的膝盖狠狠撞在地上的碎石间,疼得几近粉碎。我呆呆望着眼前那几根火折子,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回想那夜,我偷偷摸进灶房制作火折子,刚一出来,便撞上了陈风……这一连串的细节回放在脑海里,像一张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猛地将我裹住。
我缓缓闭上眼,心中一阵冰冷——原来,这竟是一场连环计。从一开始,我就已落入魏豹的算计之中,被他一步步推入绝境。
胸口仿佛被巨石堵住,压得我几近窒息。
所有的证据都精确地指向我,再加上我这本就令人存疑的身份,此刻,连一句辩解,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还能如何反驳?就算说了,又有谁愿意相信?
我不由自主地抬眼望向章邯。
他神色惨白,双拳紧握,眼神复杂而黯然,连唇角都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我虽心底惧怕,却自知问心无愧。
于是强撑起身姿,目光扫向众人,语气平静坚定:“这火折子,确是我所做。但我原本只是想用它点灯照明,从未想过会被人盗走,最终酿成大祸。此事若要追责,我可以承担后果。但若要将我打成串通敌军、蓄意纵火的罪人,这一点……我绝不认!因为我从未做过!”
苏角冷笑一声,缓缓走上前来,居高临下俯视着我,声音冰冷刺骨:“事实摆在眼前,你竟还敢狡辩?还记得我早就提醒过你,若你有一日做出有损我秦军之事,我定会亲手斩了你。”
我冷哼一声:“既然你如此想杀我,大可早早动手,又何必费尽心机栽赃嫁祸?连我一句辩词都不愿听,便要定罪。这样的秦军,何谈公义?可无论你们如何处置我,不是我做的,我绝不认!”
“你!”苏角怒火中烧,拔剑便欲朝我挥下。
“苏角住手!”章邯忽地厉声喊道,声音虽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踉跄几步,行至苏角身旁,语气沉稳而低哑:“此事未曾查明,怎可轻言定罪?她的身份虽有疑点,但尚无确凿证据,怎能妄下杀手?”
苏角难以置信地望向章邯:“少荣,你竟还要为她辩护到何时?她不过是个楚国女子,身份本就不清。如今楚国有意联络齐魏共抗我大秦,她会不会是楚人安插进来的细作?是否也在暗中助魏?谁能说得清?更何况,这次大火,所有的证据都直指她一人,为我秦军利益计,我们宁可错杀,不可轻纵!”
章邯深深望了我一眼,脸色愈发苍白,语气却坚定如铁:“我相信,仪风并未与魏军勾结。陈风曾出手相助,我知晓此事,而那火折子,亦是经我准允,由她亲手制作。昨夜我们被魏军围困于密林之中,仪风同样是受害者之一。最后,亦是她不顾生死,将我从重围中救出。因此,在事情尚未查明之前,你们不得擅自定罪。”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毫无动摇。
我怔怔望着他,心中百感交集。原来,在这冰冷肃杀的秦营中,始终还有一个人,选择相信我。
苏角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缓缓开口:“少荣,你我自幼相识,一路扶持,并肩作战,情同手足。我一向敬你、服你,凡事皆听你调遣。但你何时,竟变得如此妇人之仁了?”他语气一顿,眼神森冷:“此女身份不明,藏于秦营,本就违背军规。更何况,此次火灾导致半数粮草尽毁,朝廷定会派人彻查此事。就算你想保她,朝廷也绝不会容情。作为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看你一错再错……否则,你会没命的!”
章邯急切地伸手想拉住他,可因伤势过重、又久未得休,话未出口,整个人便突然身形一晃,重重倒了下去。
“少荣!”王离猛地冲上前,将他扶住,声音焦急:“快醒醒!”
其余将领亦纷纷围上,脸色紧张。
苏角脸色骤变,也慌忙喊道:“来人!快将上将军抬回帐中,传军医——快!!”
一时间,场面混乱如沸水翻腾。
他们似乎暂时忘了我的存在。
我跪在原地,望着章邯苍白无力地被抬走,心头陡然一痛,眼眶泛红。
我本能地意识到——自我踏入秦营的那一刻起,很多东西都在悄然改变。甚至连我自己,也已被逼到了一处死角,无路可退。
章邯被抬走之后,苏角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冷如刀锋,扫向仍跪在地上的我,厉声喝道:“将此女押入隐官!不论用何种手段,天亮之前,本将要听到她的认供:此行所为何事?受何人指使?又窃取了哪些军情?她的同党又藏于何处?”
话音一落,他与王离甩袖而去,连头也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