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曜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瞒先生,我韩家这点家底,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丹炉。
族中倒是有几座从山下坊市收来的旧炉子,成色不大好,將就著能用。
地火却是没有的,族中炼丹全靠柴薪烧火,火力不稳,成丹率低得可怜。
这些年族里也想过从外面请炼丹师,可稍有本事的都嫌我韩家清贫,不肯久留。”
李安点点头,没有说话,心中却在思忖。
没有地火,全靠柴薪,丹炉又是旧货,这条件確实简陋,好在化液境的手法已不似伏火初期那般依赖外火,靠『地火元精便可。
韩文曜见他沉吟不语,以为他在担心条件太差,连忙又道:
“先生请放心,灵宣前辈已有安排,先生所需药材、灵炭,我韩家会尽力筹措。先生起居之处也已备好,虽不比宗內洞府,但也算清静。若是还有什么別的需要,先生只管开口,只要我韩家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李安摇了摇头,道:
“药材和灵炭倒不急於一时。安某此次带了家当,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看看族中有什么苗子可教。
炼丹一道,三分师授,七分自悟,苗子不对,再好的师傅也白搭。
韩先生回去可以先安排一下,把族中对炼丹有兴趣的子弟都叫来,不拘男女,不拘修为高低,我亲自过一遍。”
既然是千纸岭系下的势力,李安自当做好自己的责任,不打算敷衍,若能从中挑出几个好苗子,自然最好。
韩文曜闻言大喜,连连点头:
“先生说得是,我回去便安排。说实话,我韩家子弟虽资质不显,但胜在肯下苦功。若是能跟著先生学上三五年,就算不能独当一面,总归比现在强。”
吃苦若是有用,便是那老驴都能成仙君了。
李安不赞同他的说话,但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沿著山道往外走,不多时便到了宗门外的一处岔路口,韩家的马车已候在那里。
並非什么飞梭法器,只是辆普普通通的駟马木车,拉车的也不是灵禽异兽,而是两匹毛色斑驳的老马。
马车不算简陋,但韩文曜啊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山路远,委屈先生坐这破车了。”
李安倒不在意,撩袍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韩文曜吩咐车夫启程,马蹄声便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往青松坪的方向悠悠荡去。
……
洞府內,李安盘膝而坐,双手掐动法诀。
背后虚影幽幽浮现。
是一株初生的桑树,嫩枝才绽,叶芽如翠,枝头悬著两枚果实。
一枚青翠欲滴,木气氤氳;一枚赤红如焰,火光明灭。
青红二气沿枝条缓缓流淌,如溪流入叶,火气蒸腾,木气浸润,两相消融之下,整株桑树微微颤动,枝头最嫩的芽尖上,渐渐凝出一点水光。
那滴水愈聚愈圆,悬於嫩芽之尖,盈盈欲滴,却始终不坠。
青红二气仍在源源渡来,每渡入一分,那滴水便澄澈一分,直到整株桑树的光华尽数敛入其中。
最后一缕青红之气没入水珠,桑树虚影淡去,那滴水自枝头滑落,直入他百会,没进气海。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官道上。
马车顛簸。
端坐其中的李安似有所感,指尖微动。数道雪白的宣纸从他袖中涌出,在空中层层叠叠,对座化作一道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