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乎她的痛苦。
她感动极了。
她第一次赐给了那个闯入者一条河流、一片沃土,以及安全离开冥界的通行权。
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走得很快。
连头都没回一下。
她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著闯入者消失的方向,愣了很久。
痛苦却分毫未减。
第二个人来了,流程一模一样。
“您的肝好痛,我们也好痛!”
赏赐,离开。
头也不回。
痛苦从未减少。
第三个,第四个,
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几千年。
同样的台词,同样的流程,同样的结局。
她赐出去了无数条河流、无数片良田。
她把自己冥界里能拿出手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送。
换来的是什么?
一屋子的演员。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在完成恩基教给他们的標准操作手册。
第一步,下跪,第二步,痛哭,第三步,跟著喊,第四步,拿赏赐,第五步,跑路。
全套流程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埃列什基伽勒不是蠢货。
她清楚。
她早就清楚。
那些泪水是挤出来的,那些共情是演出来的。
那些人跪在地上说“我们也好痛”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出去以后怎么分那块地。
她都知道。
可她选择了不去戳破。
因为一旦戳破了,她就连这点假的安慰都没有了。
她生来便无法离开冥界,永生永世都要承受这样无端的痛苦。
她寧可被骗。
寧可在每一个使者离开后,独自坐在冰冷的王座上,告诉自己:
“他刚才是真的心疼我的。”
她自欺欺人了几千年。
这套自我安慰的机制已经运转得极其成熟,坚固,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