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广场上零零散散站著几十號人。
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还有三五个靠著墙根抽菸。
她认得每一张脸。
广场最右边蹲在台阶上刷手机的矮个子,阿米尔。
四个月前她在恆水国贫民窟找到他。
三十几岁的人,在垃圾堆里翻吃的。
她带著对方成为了代行者,他当场磕了三个响头。
旁边靠著柱子的壮汉,维克拉姆。
半年前还是码头扛包的。
因为老板欠薪拿刀砍了包工头,通缉犯,她让他成为了代行者,案底无人敢提。
左边那个裹头巾的年轻女人,普里婭。
被包办婚姻嫁给了一个癮君子,跑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
维迪亚亲自去接的。
台阶上盘腿坐的几个光头,恆水国南部某个散伙小教派里出来的苦行僧。
饿了好几天,是她给的第一顿饱饭。
每一个人来的时候什么样,她记得清清楚楚。
感激涕零,痛哭流涕,拍著胸脯说这辈子跟著殿主干。
保质期多久?
四个月。
有的连四个月都撑不到。
苏沐雪看著窗外那些人,心里有一个念头翻了上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句话以前听到总觉得刻薄。
十几年在象牙塔的教育让她觉得,他们都这么可怜了,还不肯放过他们,要给可怜之人安上一个“可恨”的表情。
现在品出味儿了。
她对这帮人心软,觉得既然都是苦出身,用不著主僕契约那么冰冷的东西来绑。
结果就是谁来招一招手,这帮人立马掉头。
怪谁?
怪她自己。
该花的成本不花,该立的规矩不立,指望人心换人心。
人心这东西,本来就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货。
“秦菲菲。”
秦菲菲正坐在沙发上啃指甲,被叫到名字时身子弹了一下。
“啊?”
“你刚才说得对,叶凛確实能摆平一切。”
秦菲菲一愣。
“但如果每次都靠他,我这个殿主就是个摆设。”
苏沐雪转过身,背对著落地窗。
“那帮人今天能因为一个女神造我的反,明天就能因为另一个理由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