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周文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林驰擦了擦冷汗,苦笑:“吓死我了……还好我妈性格好,没发现电脑上的东西。”
周文清却一个字都没说。他看着茶几上王晚柠亲手切的水果,心里涌起强烈的矛盾。
下午四点二十,周文清提前离开了林驰家。他不敢待到太晚——母亲强硬的叮嘱像一根鞭子,一直悬在他头顶。
回家的路上,他脚步沉重。
母亲冷峻锐利的眼神、王晚柠温柔恬静的笑容、林驰房间里那些暧昧的画面……全部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推开家门时,李月清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臂,表情冷峻地看着墙上的钟。
“四点四十。”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审视的意味,“今天在同学家都做了什么?”
周文清低着头,不敢对视母亲的眼睛:“……就讨论了复习计划。”
李月清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冷道:“去写作业吧。九点前把英语作文和数学笔记交给我检查。”
周文清应了一声,快步走回房间。
关上门后,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用力抱住头。
脑海里不断交替出现两个画面:
一个是母亲李月清强硬冷峻的脸,另一个是王晚柠温柔恬静的浅笑。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内心煎熬得几乎要撕裂。
晚上十点二十,周文清的房间早已熄灯。
李月清却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久久没有起身。
电视开着,画面闪动,却被她调成了静音。
冷白的荧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映照出她冷峻却略显疲惫的神色。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棉质家居服,坐姿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一座雕像般一动不动。
她很少允许自己这样长时间发呆。
但今晚,儿子的眼泪、那条沾满痕迹的浅紫色内裤、自己训斥他时那冷硬的声音,像一根根细针,不断刺进她早已结满老茧的心脏。
李月清缓缓闭上眼睛,记忆的闸门彻底打开。
二十三年前,她二十六岁,刚生下周文清不到三个月。
那是一个滴水成冰的冬夜。
丈夫周建国出差已经两个月,家里只有她和刚满月的婴儿。
文清半夜突然发起高烧,哭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她的耳膜。
她一个人抱着他,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走,从十一点走到凌晨四点多。
孩子烧得小脸通红,小手死死抓着她的睡衣,哭到声音都哑了,嗓子发出细细的“咝咝”声。
她当时累得双腿发软,眼睛干涩得几乎睁不开,却不敢停下半步。
客厅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她一边走一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声音已经沙哑到近乎破碎:“文清乖……妈妈在……妈妈不会倒下的……妈妈要是倒了,你怎么办……”
凌晨五点,孩子终于退烧睡着了。
她却不敢躺下,生怕一闭眼孩子再次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