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家!”
……
捷达车上。
李二牛蜷缩在副驾驶座上,那庞大的身躯让这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侷促。他好奇地摸摸这儿,看看那儿,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
“班长,俺听刚子说了,你现在是省里的大官了?”李二牛挠了挠头,眼神里满是崇拜,“俺就知道,班长你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到哪都能发光!”
“什么大官,就是个跑腿的。”
任子辉扔给他一根烟,“倒是你,怎么突然退了?不是说要留队转士官长吗?”
提到这个,李二牛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闷声说道:“俺娘病了,瘫在床上了。俺爹走得早,家里没人照顾。部队领导想给俺特批困难补助,俺没要。俺不能一方面拿著国家的津贴,一方面家里还拖后腿。俺得回去尽孝。”
任子辉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这就是李二牛。
憨厚,固执,却有著一颗金子般的心。
当年在边境执行任务,遭遇伏击,一颗毒刺飞弹在掩体旁爆炸。千钧一髮之际,是李二牛想都没想,直接扑在了任子辉身上,用后背替他挡住了致命的弹片。
那一战,李二牛背上缝了三十多针,在icu里躺了三天三夜。
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却是:“班长,俺皮糙肉厚,没事。你脑子好使,你是要干大事的人,不能伤著。”
这份恩情,任子辉这辈子都还不清。
“二牛,阿姨的病,我找最好的医生看。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任子辉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回来了,就別回老家种地了。跟著我干吧。”
“跟著你?”
李二牛愣了一下,有些侷促地搓著手。
“班长,俺……俺大字不识几个,除了打枪杀人,啥也不会。去机关大院,那不是给你丟人吗?俺听说你们那地儿,说话都得拐十八个弯,俺这脑子,转不过来。”
“谁让你去坐办公室了?”
任子辉把车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然后靠边停车熄火。
他转过头,看著李二牛,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二牛,我跟你交个底。”
“我现在的位置,看起来风光,其实是站在悬崖边上。我得罪了很多人,甚至可以说是得罪了半个汉江的官场。那些人明面上斗不过我,背地里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
“下药、窃听、栽赃、甚至是……製造车祸。”
任子辉的声音很冷,像是在陈述一份作战简报。
“我身边缺一双眼睛,更缺一面盾牌。交给別人,我不放心。”
“我只能把我的后背,交给你。”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