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河。是废土上常见的东西——一条被辐射污染的溪流。水是墨绿色的,表面浮著一层萤光,散发著甜腻的腐烂味。河面上漂著几块灰白色的东西,看不清是塑料还是骨头。
林北习惯性地绕路。污染水源不能碰,这是废土生存第一条铁律。他往左边拐了两步,发现顾景琛没有跟上来。
他回头。
顾景琛站在河边,面朝溪流,一动不动。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那条河断了。
水从中间分开,向两侧退去,露出河底的淤泥和碎石。不是慢慢退的,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就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刀,从河的正中间劈了下去,把整条河劈成了两半。
林北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见过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辐射兽,变异植物,被核弹炸出来的畸形生物。但他没有见过一个人用一个手势把一条河劈开。
“走。”顾景琛说。
他从河底走过去。衣袍的下摆从淤泥上拂过,没有沾上一粒泥。林北跟在后面,鞋踩在湿软的河底淤泥里,每一步都往下陷。他低头看著脚下——泥里埋著各种东西:碎玻璃,生锈的金属,还有几根发黑的骨头,分不清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他走过去的时候,那些骨头碎成了粉末。
从河的另一边爬上来,林北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水已经合拢了,墨绿色的溪流继续流淌,萤光继续闪烁,腐烂的甜味继续瀰漫。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会的东西还挺多。”林北说,语气儘量轻鬆。
顾景琛没有接话。
林北在心里嘆了口气。和这个人说话就像和一面墙说话——不是墙会回应你,而是你不得不接受墙不会回应你这个事实。
他们又走了大约两个小时。
林北的腿开始发软。不是累,是辐射病。虽然顾景琛说他的身体不会再被辐射伤害,但三年来积累在体內的损伤不会一夜之间消失。他的关节在疼,牙齦又开始渗血,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不想停下。不是因为不累,是因为不想在顾景琛面前示弱。那个人走路像在飘,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喝水,不需要任何人类需要的东西。林北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但脚步越来越慢。
顾景琛没有催他。他只是把速度降了下来,降到了林北刚好能跟上的程度。他没有回头確认,没有问“还好吗”,他只是调整了自己的速度,像调整一个参数那么自然。
林北注意到了这件事。
他没有说话。
他们在一个倒塌的加油站旁边停下来。顾景琛站在加油站的废墟上,面朝北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林北坐在一块碎石上,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抿了一小口。
水是温的。废土上没有凉的东西。
“太虚宗是什么样的?”他问。
顾景琛沉默了几秒。
“有山,”他说,“有水。有树。有光。”
四个词。林北等了半天,发现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就这些?”
“你想要多少?”
林北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想要多少?他想要全部。他想要顾景琛坐下来,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告诉他——太虚宗是什么,灵根是什么,天劫是什么,他林北到底是什么,三年前那把伞到底是什么,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係。
但他知道顾景琛不会给。
至少现在不会。
他换了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