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太爷爷的事,王老伯,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
“別只是了,军餉银的事老头子我都已经听说了,官府过不了几天就会发下由帖。但是,你有办法,你就是制由帖的,你只要动个笔,想给哪家免掉就给哪家免掉。二郎,我们一家老小可就全指著你了!你可不能不管啊!”
董易自然是为难神色,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解释,但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不说王老伯,就是他那两个儿子都是大过他的年岁,小的时候但凡有人敢欺负自己,那两位哥哥都是要过来相帮的。
后来他读书、娶妻、生子,甚至老父母去世的丧葬诸事,人家老王家没少出力。至於他们家的难处那是不用说了,如今这份光景,家家都是捱著过活,仅有的米麵都是揉碎了掰开来才够吃。
但是他昨天才刚拒了嫂嫂,家里人都没鬆口,眼下这口可怎么松啊?
这事,这事还真是难著他了。
却说那王老头儿看他不说话,就更加神情激动,道:“二郎!你可不能啊!老头子我听说好几家都免掉的,若非如此,我今日也不会找到你来。你可不能说办不成啊!”
董易想了万千种表达,但到最后也只剩一句话,“王伯,这事,侄儿真做不到。”
“不可能!口字坊那儿好几家都免了,他们也都是託了衙门里的人,人家都做到,你怎么做不到?二郎,你这是吃了官家饭,看不上我们这些穷邻居是不是?”
“王伯你哪里的话,我这真是……真是有困难。”
“不成,不成。今日这事你若不办,我便不走了。要么你告官,让街坊邻居都看看,你把我这把老骨头送去蹲大牢,要是死在大牢里最好!”
说完这老傢伙还真的就两腿一蹬,往地上一躺,完全不顾自己身为长辈的仪態,可以说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这一下弄得董易十分难受,天可怜见,他可真没有因为自己进了公门而看轻往日的亲朋、近邻。
他还是想和大伙儿和睦相处来著。
“相公,这……要不要叫了大哥和嫂嫂过来?”秀娘这样问了一句。她这相公,人好是好的,对她也是万般的体贴呵护,可就是总要撑个面子,与人相处即便吃亏也总想著顾著大局,著实气人。
否则,又哪有人敢在县衙吏员的家中闹事?
董易攥著拳头在院子里想了又想,最后摇了摇头拒绝了妻子的提议,並说:“秀娘,你去,看看咱们的面瓮里还有多少剩余,不行的话,分些给他吧。”
秀娘十指一紧,“可是相公,我们也没剩多少了呀。”
“无妨,你快去吧。”董易坚持如此,並以此为条件,这才顺利地把老头儿扶了起来,並解释道:“公是公,私是私,旁人怎么做归不了我管,但侄儿真做不了那事。王伯,我已让秀娘去取面了,我们家也不宽裕,只盼王伯莫要嫌少。”
一听有东西可拿,老头儿也不傻了,眼光亮得像是孩童。
不久,秀娘抱了个小陶瓮出来,陶瓮不大,也就两个巴掌高,放在老头儿手里,他单只手掌就能撑住。
如此轻的重量让他略显失望的摇了摇头,说:“二郎,不是我说你,你就是死脑筋。不过,行吧,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少啊?够不上几顿啊。”
这话董易听了没什么,但是旁边的秀娘则已经紧咬著后槽牙了,只是她看了看自家男人当前,这才硬忍著没有说话。
董易也实在没办法,直接转过身去。
王老头儿见状不满的翘了翘嘴皮,隨后才离开了这里。
等他离开,急得要死的秀娘也擦著眼泪气鼓鼓的回到屋里去了,只留董易一人嘆息。
不久后,他冲里面喊:“秀娘,我去上值了,这几日事情还多。王伯的事,你莫要和大哥讲。听到没?”
他这样嘱咐一句,可屋里也没个回声。
董易尷尬的挠了挠面庞,手脚无措的缓缓离了家门。
里面的秀娘听到声音,又急忙跑了出来,看著空无一人的院子她怒跺一脚地板,“这日子再不怕饿了,气都给人气饱!!”
……
……
传闻不会空穴来风,没过几日,县衙就將核定好的钱粮数目告知各个里甲,再由里甲挨家挨户传达。
徵税,开始了。
税令下达之后,官府会在城中设点收税,太谷县都是在县仓,这次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