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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簿张罗生从县衙出来以后,便直奔西街的裕丰粮栈。
掌柜是个花白鬍子的老人,名为白良可,他在里间看到门口的人,立马就將其引了进来。
仓大使袁宏被抓,这种时候衙门里来人,必定有事。
进了內堂,老人家便问:“张主簿大驾,可是为了八百石储粮一事?”
“废话少说。”张罗生粗鄙之人,往太师椅上一坐,端起茶猛灌一口之后就说:“这亏空,眼下你得帮我填了。”
白良可松垮的脸皮都抖了起来,“张主簿说笑了,小的哪有那般財力?”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钱不要命?”张罗生说话很不客气,同时也儘量保持耐心,“你回去且问问,朝廷此次另征军餉银一事是不是为真。”
这种突如其来的消息,白良可不知道如何回应,是真是假他都不好说。
张罗生继续说:“我已经想好了,朝廷另征餉银是个顶好的机会,堂尊必定全力筹谋此事,再没有心思与我等详究储粮亏空这等小事。这个时候不趁机將帐目做平,哪里还有机会?不过八百石的粮食不好找,只能从你这里借。等此次征缴事宜之后,再补足你即可。”
白良可略一沉吟,没有马上表態,他知道这笔『额外之银不是张罗生说了定的,县衙上上下下都要分润,到最后能给他补多少,其实是个不定之数。
这样想著,他陪著笑说:“张主簿,八百石不是个小数,小的只是掌柜,乃是替东家代管,做不了那么大的主,还请张主簿能容小的与东家商量商量。”
张罗生面色不不悦,说道:“你无非是想求证另征餉银一事的真偽,哼,我一个县衙主簿还能在这么大的事上誆你不成?无妨,你去问好了。不过还请白掌柜也带我一句话回去。仓大使袁宏如今正在狱中,新任知县看似年轻,但行止沉稳,滴水不漏,谁也不知他心里究竟是作何想。此事你们若不帮衬,万一袁宏嘴巴不紧,將咱们联合起来挪用仓粮的事给泄露出去,那大伙儿都得完蛋!”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死抱著自己几钱银子捨不得撒手,张罗生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分钱的时候你好我好,一旦要出一点钱,那真是千难万难了。
但为今之计也只能找这家裕丰粮栈。
因为知县大人已经在追究亏空一事,要想说服他,那先得把粮食找到运进库中,然后再找个由头把帐目做平。
这样可以將风险降到最低,知县只需要点个头就可以了。
就是反正都补足了,您老人家就算了吧,还是以朝廷的大事为重——大概就这种感觉。
要是说服他的时候,连补足的粮食都没有,仓房里空著还是空著,那不是硬按著知县的脑袋叫他认下此事嘛?!
不要说官场之上如此僵硬的办法肯定做不成事,就是平头老百姓之间的寻常请託,也总得先有个態度不是?
人嘛,就这么回事。
袁宏的事戳中了白良可的软肋,他额头冒汗,连连点头,“小的明白,这事就交给小的。但入库也得有凭证。这事……”
张罗生嘖了一声,斜眼不耐烦地瞥道,“这还用你说嘛?自然是我来。你只要记得,儘快把粮运来,帐房那边我已打了招呼。另外做事仔细点,粮袋要盖去年印戳,不要露了马脚。”
说完这话他便著急忙慌的离去了。
一日后。
县丞王勉听了知县从府城回衙的消息,立马放下手中的事务,出了衙房笑脸相迎。
“王县丞有事?”韩旭刚过仪门就看到了身材矮小但体態还算周正的王勉。
“县里一切安好,並无大事发生。堂尊舟车劳顿,真是辛苦了。下官一直惦念著堂尊此次府城之行,想来府尊突然召见,必有要事,却不知是好是坏?”
韩旭故作煎熬之状,打著太极回道:“七月的天像是要把人烤乾了似的,王县丞,你总得让我喝几口水再说吧?”
“要的,要的。是属下心急了。”王勉陪笑之后,落了一个身位跟在后面。
这一个月来韩旭与这位县丞的相处还算融洽,王勉表面功夫还是做到位的,
韩旭呢,大部分情况是只听不说,或者说就是调查研究了。
权力来自於位子不假,但威信其实来自於言行。
王勉对於这样做派的知县自然没什么意见,加之韩旭年纪又小,所以最初的谨慎也逐渐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