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相伏在台阶下,听见脚步声靠近,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方承砚停在他面前。
顾相抬起头,脸上沾满血污,唇边却扯出一点笑。他的目光越过方承砚,落到半开的祠堂门里。
顾清漪的牌位被烛火照著,字跡一半明,一半暗。
顾相喉间动了动,像是想喊她一声。那一瞬,他脸上那点撑出来的狠意像是塌了一下。
可很快,他又笑了出来。
“方承砚。”
方承砚垂眼看著他。
顾相喘息著,唇边不断涌出血沫。
“你杀了我,又能如何?”
“清漪死了。”
“孩子也没了。”
“你母亲到死,都不肯认你。”
他说到这里,喉间滚出一声破碎的笑。
“方承砚,你真是一败涂地。”
方承砚握剑的手没有松,也没有抖。
下一瞬,剑锋刺下,直没入顾相胸口。
顾相身子猛地一震,眼睛死死睁著,像是到这一刻仍不肯相信方承砚竟真的没有半分迟疑。
方承砚握著剑柄,没有拔剑。
顾相抓住剑锋,鲜血从掌心淌下来,喉间滚出破碎的气音,像是还想说什么,却只涌出更多血。
方承砚一直等到他的手鬆开,胸口再也没有起伏,才鬆开剑柄。
长剑还插在顾相胸口。
风从祠堂里穿出来,供案前一盏烛火忽然低下去,几乎灭了,又挣扎著亮起来。
院子里没人敢出声。
方承砚后退半步,低头看著满地狼藉。
顾相死了。
他亲手杀了他。
方承砚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什么,可掌心里只有半乾的血。
几步之外,祠堂半开的门里,顾清漪的牌位还立在供案上,周氏留下的血跡也还没有擦乾净。
顾清漪临死前那一句“为什么”,周氏临死前那一句“我累了”,一遍一遍压在他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