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母亲呢?”
门房道:“夫人还是老样子,白日大多待在自己院中,晚些时候便去祠堂。这会儿……应当还在祠堂。”
方承砚没有说话。
门房低著头,不敢多看他的神色。
方承砚站在影壁旁,听著府中熟悉的风声,忽然觉得这一趟回来荒唐的厉害。
为了一个碎盒,一截断玉,他竟真的和沈长衍、沈昭寧一起冒著抗旨的风险折回上阳。
可既然已经回来了,总要歇一歇。马也需要添粮草,几人连夜赶路,若不休整片刻,未必还能追上车队。
方承砚看向祠堂方向。
檐下的灯远远亮著,隔著几重院落,只能看见一点昏黄。他本想过去看一眼,可脚步刚动,又停了下来。
周氏一向冷漠,哪怕他回府,她也未必愿意见他。
既然府中无事,何必去惹她厌烦。
方承砚收回视线,吩咐门房:“让马房备草料,不要惊动旁人。若有人问起,只说今夜有人回府送信。”
门房忙应下。
方承砚转身往外院书房走去。
祠堂內,常年燃著香。
周氏跪坐在蒲团上,背脊挺得很直。她身旁站著四五个黑衣人,刀锋横在她颈侧,冰冷的刃口压著皮肉,只要稍一用力,便能割开喉管。
贴身伺候她多年的嬤嬤倒在一旁,额角磕破了一块,人已经昏了过去。
周氏却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供案上的牌位上,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挣扎。刀锋压在颈边,她连眼睫都没有颤一下。
外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黑衣人立刻垂首让开。
顾相从祠堂阴影里走出来。
他身上披著深色斗篷,左肋处缠著厚厚的布,隱约还能看见渗出的暗色。肩下的箭伤也未处理乾净,每走一步,气息都比平日沉一些。
他走到供案前,看著顾清漪的牌位。
那牌位还新,木色深沉,字跡清晰,被香火一熏,竟像比活著时还安静。
顾相看了许久,才伸手取了一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插进香炉里。香菸浮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我的女儿死在他方承砚手里。”
周氏看著他,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