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承砚下车时,肩侧的血已经浸透衣料。管事听见动静赶出来,一见他这副模样,脸色瞬间白了。
“大人!”
方承砚没有理会他的惊慌,只抬眼看向府中尚未撤下的白幡。
风一吹,白幡轻轻扫过廊柱,发出细碎的响声。
顾清漪白日里才被请进祠堂,夜里,顾相便要他死在路上。
顾府书房里的灯,一直没有熄。
暗卫跪在案前,头垂得很低,半晌不敢出声。
顾相手边的茶盏已经冷了。
“说。”
暗卫喉间发紧,低声道:“相爷,方承砚……没死。”
顾相瞬间伸手,將那只冷茶盏扫了出去。
瓷盏砸在暗卫身前,碎瓷迸开。暗卫额头立刻贴到地上。
“谁救的?”
暗卫忙道:“巡夜兵忽然赶到,属下等不敢久留,只能先撤。”
顾相缓缓抬眼。
“巡夜兵?”
“是。”暗卫伏得更低,“来得极快,像是原本就在附近,方承砚已经被他们送回方府。”
顾相没有出声。
上阳城这样大,巡夜兵却偏偏在方承砚遇刺时赶到。
他盯著案上被震得微晃的灯火,指节一点点收紧。朝堂上的一幕,又压了回来。
他要抬沈长衍入殿,皇帝拖延。方承砚要宣顾清漪,皇帝却准了。
方承砚步步紧逼时,御座上的人始终没有叫停。
他明知道清漪怀著孩子。
顾相忽然觉得荒唐。
当年皇帝能坐上那把龙椅,顾家出过多少力,朝中有几人不知?那些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人、不能留在史册里的事,哪一件不是顾家替他做的?
他替皇帝稳朝局,替皇帝压异己,也替皇帝挡过无数骂名。
如今路是顾家替他铺的,他倒嫌顾家挡路了。
方承砚是刀。
沈家也是刀。
清漪的命,也成了他逼顾家失態的一步棋。
顾相冷笑了一声。
“好。”
他低低道:“好一个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