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我们认为,『臥龙模式的核心,不是某一个能人,也不是某一项政策,而是建立起一套让老百姓信得过、能参与、可监督的机制。”
“比如资產评估。我们不能只让政府指定的评估公司说了算,我们设想,应该成立一个由村民代表、党员代表、乡贤代表、第三方专业人士共同组成的『资產监督评估委员会,对所有集体资產进行公开透明的清產核资和价值评估,结果要上墙公示,人人都能看懂。”
“比如资金监管。我们正在探索,能不能与市里的银行合作,建立一个『乡村振兴资金智慧监管平台。每一笔扶贫款、项目款,从拨付到使用,资金流向、採购明细、工程进度,全部线上留痕,村民用手机扫个二维码就能查到。从根本上杜绝资金被截留、被挪用的可能。”
“至於收益分配,这更是核心中的核心。我们初步的想法是『保底收益+按股分红+集体留存的三重分配机制。土地流转有保底租金,確保农民不失地、不失收;產业利润按股份分红,让农民分享发展成果;村集体也要留存一部分,用於公共事业和再发展,防止把家底一次性分光吃净。”
周晨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说的这些,都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而是从臥龙乡的实践中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土办法。
但经过他系统的梳理和拔高,立刻就呈现出一种可以被標准化、制度化的雏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王海波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震惊地发现,周晨所描绘的这幅蓝图,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副县长,甚至一个县长、一个县委书记的思考范畴。
这是在为一整个地区的乡村治理模式,制定顶层设计!
他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王海波感觉自己像一个坐在牌桌上,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赌徒,直到最后一把,才发现对手手里拿著的,根本不是自己熟悉的这副牌。
而钱卫东,脸上的欣赏已经毫不掩饰。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起身,再次用力地拍了拍周晨的肩膀。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也更久。
“很好。周晨同志,我需要你把刚才说的这些,整理成一份详细的、可操作的方案。不要怕大胆,不要怕有爭议。下周一之前,直接送到我办公室。”
说完,他转向已经呆滯的王海波,公式化地伸出手:“王书记,这次调研,收穫很大。青云县的同志,有想法,有干劲,也很有魄力嘛。”
王海波机械地握住钱卫东的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钱处长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送走省调研组的车队,王海波站在县委大楼的台阶上,看著周晨与魏国兵並肩走下台阶,两人低声交谈著什么,阳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一刻,王海波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孤寂。
他知道,属於他的时代,可能真的要结束了。
而那个年轻人,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
周晨回到办公室,李建国正等在那里,手里捧著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周县长,辛苦了。”李建国的姿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恭敬。
今天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不亚於一场思想上的大地震。
他终於明白自己当初选择向周晨靠拢,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建国,坐。”周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