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很快接通。
“王书记,有什么事吗?”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谁让你们去动他家人的!”王海波压低声音,怒吼道。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冷冷地说:“王书记,我们只是想帮你解决麻烦。既然他不知进退,就得用他能听懂的方式跟他说话。”
“听懂?他现在直接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王海波气急败坏,“你们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他给你打电话了?说了什么?”对方的语气明显有些意外。
王海波把周晨的话复述了一遍。
对面又沉默了。
良久,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个人,比我们想像的要难缠。王书记,你放心,我们会有分寸。明天,我们会很安静。”
“最好是这样!”王海波恨恨地掛了电话。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走钢丝,一边是周晨这头不按常理出牌的猛虎,另一边是贺志刚这些无法无天的过江龙。
而他,被夹在了中间。
……
县委办,综合科办公室。
李建国带著材料班子,已经奋战了整整一夜。
周晨重写的要求,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们固有的思维模式。
此刻,办公室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李建国亲自操刀,將纺织厂的案子,原原本本地写进了报告的附录里。
他按照周晨的指示,没有迴避任何问题。
从纺织厂改制时留下的歷史遗留问题,到钱宏达、张建社等人如何利用制度漏洞侵吞国有资產,再到调查组成立后遭遇的种种阻力,甚至是老会计刘光明的牺牲,他都一一写了进去。
他写得很克制,用的是最平实的白描手法,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惊心动魄,却让每一个参与修改的笔桿子都感到窒息。
“李科长,这么写,是不是太……太直接了?”一个年轻人有些担心地问,“把刘会计被害的事情也写进去,会不会让省里领导觉得我们青云县的治安很差?”
李建国吐出一口烟圈,摇了摇头。
“你们还没明白周县长的意思。”他说,“正因为敢於把最深的伤口揭开,才说明我们有刮骨疗毒的勇气。如果我们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心虚。”
他指著稿子里的一段话:“你们看这里,周县长亲自加的一段。”
那段话是:
“刘光明同志的牺牲,让我们无比痛心。但这更坚定了我们彻查到底的决心。因为我们知道,如果我们退缩了,就是对逝者最大的辜负。一个地方的营商环境,不仅仅是政策有多优惠,审批有多便捷,更重要的是,要能为坚守正义者提供保护,让作恶者受到严惩。这,才是我们青云县要打造的核心竞爭力。”
这段话,把一场刑事命案,瞬间升华到了优化营商环境、打造核心竞爭力的高度。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段话里蕴含的政治智慧和担当给震撼了。
“高,实在是高……”有人喃喃自语。
李建国掐灭菸头,站起身来。
“行了,別感慨了。最后校对一遍,天亮之前,必须列印装订好。省里的车队,八点半到县界。”
“是!”
……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青云县。
周晨一夜没睡,但精神却很好。
他冲了个澡,换上一身乾净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桌上,是李建国刚刚送来的,还带著油墨香气的匯报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