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张德友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许久,王海波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好,好一个周晨!”
他把那份复印件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张德友的心跟著颤了一下。
“拿著鸡毛当令箭,还懂得用程序来压我。我真是小看他了!”
王海波心里窝著一团火。
他本想用信访这摊子烂事把周晨困死,让他天天焦头烂额,没想到这小子转手就借著市里的压力,要把桌子给掀了。
还搞什么工人代表监督审计,亏他想得出来!
这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书记,您看……我这边……”张德友小心翼翼地问。
王海波瞥了他一眼,心里骂了句“废物”。
这点事都扛不住,直接把皮球踢到我这来了。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老张,你慌什么?周晨同志是分管领导,他按程序发函,你们审计局就按程序办事嘛。我们党政干部,一切都要讲规矩。”
张德友一愣,没明白王海波的意思。
“不过嘛,”王海波话锋一转,“审计是专业性很强的工作,纺织厂的案子又牵扯多年,帐目复杂。你们一定要审得细,审得准,不能出一点差错。至於工人代表监督,这个想法是好的,体现了我们工作的透明度。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让外行指导內行,影响了审计工作的专业性和严肃性嘛。”
张德友是官场老油条了,一听这话,立刻就懂了。
王书记这是让他接下这个活,但要用“专业性”和“复杂性”把审计的进度拖慢,把工人代表架空。
“我明白了,书记。我们一定严格按照审计流程,审慎、细致地开展工作。”张德友连忙表態。
“嗯。”王海波点点头,端起了茶杯,“去吧。记住,县里財政紧张,审计工作要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不要给县里添麻烦。”
这是连经费都要卡死了。
张德友心里叫苦不迭,但脸上只能挤出笑容,连连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王海波看著张德友的背影,眼神阴沉。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代理县长魏国兵。
“国兵,你马上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在县委小会议室,召开一个关於第二纺织厂联合调查组成立的碰头会。周晨同志也通知到。”
掛了电话,王海波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周晨,你想掀桌子,可以。
但这个桌子怎么掀,规矩由谁来定,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说了算。
明天,我就让你知道,在青云县,谁才是真正的一把手。
……
与此同时,周晨並没有在办公室里等消息。
他从审计局出来后,就给工会主席李卫民打了个电话,约他在纺织厂附近的一家小饭馆见面。
饭馆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正是饭点,人声嘈杂。
周晨点了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两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