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同志。”周晨看著他,“我现在要求你,立刻请钱总离开现场。这里是群眾上访地点,不是商业谈判场所。如果钱总拒不配合,影响了重点工程施工和社会稳定,我会建议纪委监委的同志,好好查一查,你们国土局和宏业地產之间,到底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前期沟通!”
这一番话,又硬又狠,直接把问题的性质,从一个信访事件,上升到了干部作风和官商勾结的高度。
王涛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连忙拉著钱宏达的胳膊:“钱总,钱总,咱们先走,先走!有话好商量,別把事情闹大!”
钱宏达一张脸黑得像锅底,他恶狠狠地瞪了周晨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周晨那平静而冰冷的眼神,终究还是没敢发作,被王涛半推半就地塞进了车里,一溜烟地开走了。
一场风波,被周晨三言两语就化解了。
工人们看著周晨,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信赖。
这个年轻的县长,是真敢为他们说话,真敢得罪人。
李卫民走到周晨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县长,我们信你!我们这就回去,等您三天!”
说完,他转身对著工人们一挥手:“都回去!別给周县长添乱了!”
工人们有序地撤离了,工地门口很快恢復了平静。
秦雪长出了一口气,走过来由衷地说道:“周县长,您可真厉害。”
周晨摇了摇头,他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今天他虽然当眾打了钱宏达的脸,但这也意味著,他彻底得罪了宏业地產,以及他们背后在市里和县里的关係。
王海波现在一定在办公室里偷著乐呢。
周晨回到县政府,立刻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他知道,光靠他一个副县长,在青云县这个地界上,根本不可能解决纺织厂这个死结。
钱宏达敢那么囂张,背后必然有县里甚至市里的人撑腰。
硬碰硬,他碰不过王海波织下的这张网。
他需要借一把刀,一把更大、更锋利的刀。
这把刀,不在青云,而在江州,甚至在省城。
周晨铺开稿纸,拧开钢笔。
他要写的,不是一份普通的匯报材料,而是一份直通高层的《內参》。
他深知这种材料的写法和分量。
標题不能太普通,要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他思索片刻,在稿纸的顶端,写下了一行字:
《关於部分县市国企改制遗留问题潜在金融风险及社会稳定隱患的调查与思考——以青云县第二纺织厂为例》。
这个標题,巧妙地把一个县的信访个案,上升到了全市乃至全省都普遍存在的共性问题。
它不再是简单的职工安置,而是关乎“金融风险”和“社会稳定”的政治议题。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周晨奋笔疾书。
他没有过多地描述工人们有多惨,而是用冷静的笔触和详实的数据,分析了这个案子背后的几个核心风险点:
第一,国有资產流失风险。他指出,像宏业地產这样的公司,企图以极低的价格,通过“协议转让”而非公开的“招拍掛”,来获取黄金地段的土地,这其中存在巨大的国有资產流失黑洞。
第二,地方政府债务风险。他算了一笔帐,如果县財政为这一个厂的工人补缴社保,那么全县其他破產企业的歷史欠帐將形成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青云县的財政当场破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