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正要跟您说这事呢。”周晨嘆了口气,“二表舅的项目,从资料上看,非常好,技术很先进,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
“那太好了!那你……”
“但是,”周晨打断了她,“也正因为太好了,好得有点不真实,我让朋友悄悄打听了一下。结果,发现了个天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刘桂花的声调立刻提了起来。
“跟二表舅合伙的那个大股东,是省里一个大领导的亲戚。那个大领导,因为我们县这个项目,前段时间刚在省委吃了大亏,正憋著劲想报復我呢。”
周晨没有提魏建军的名字,而是用“大领导”来代称,这样更具衝击力。
“啊?!”刘桂花彻底慌了,“那……那这是什么意思?人家是想通过你二表舅,来害你?”
“妈,您先別急。”周晨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说什么绝密,“害我,倒不至於。但他们的目的,是想把二表舅拉下水。您想啊,我们的项目是省里的试点,万眾瞩目。他们故意让二表舅来参与,一旦项目出了任何一点点小问题,哪怕跟他们的材料没关係,省纪委第一个要查的就是他!到时候,人家大领导的亲戚,拍拍屁股就走了,您说,最后背黑锅的是谁?还不是二表舅!”
周晨没有说自己会怎么样,而是把所有的风险,都转移到了刘富源身上。
他很清楚自己母亲的性格,典型的知识分子,心软,爱面子,但更怕惹事,尤其是怕亲戚因为自己家受到牵连。
“这……这这这……这可怎么办啊!”刘桂花急得快哭了,“这个刘富源,怎么这么糊涂!他这是被人当枪使了啊!不行,我得赶紧给他打电话,让他別掺和这事了!”
“妈,您先別打。”周晨“劝”道,“我今天已经公事公办拒绝他了,让他走正常招標流程。您现在打电话,他万一以为是我在背后告状,那亲戚都没得做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往火坑里跳吧!”
“所以我想跟您商量一下。”周晨的语气变得极为诚恳,“这事,您得出面。您是长辈,说话比我管用。您就跟他说,这项目水太深,是省里领导亲自抓的政治任务,別说他,就是市长的亲戚来了也得脱层皮。让他千万別为了赚这点钱,把自己下半辈子搭进去。就说是您心疼他,怕他出事。”
“对对对!”刘桂花连连点头,“我明天一早就给他打电话!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差点把你给害了!”
“妈,他也是被人蒙蔽了,不知者不罪。”周晨又“大度”地补充了一句,“您也別太严厉,把道理讲清楚就行。”
搞定了母亲这边,周晨心里大定。
家里的“火”算是灭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单位的“墙”了。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的標题是——《关於在青云县乡村振兴改革试点项目中建立关联方交易特別审查机制的补充规定(草案)》。
他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將整个规定写完。
规定內容不复杂,核心只有三条:
第一,凡与项目核心管理人员存在三代以內亲属关係的企业,参与投標时,必须主动申报,並在县政府官网进行为期一周的公示。
第二,对於此类“关联方交易”,必须引入第三方独立审计机构,进行前置审查和全程监督,审查报告与中標结果一併公示。
第三,项目核心管理人员在此类交易的任何环节,都必须进行迴避,不得以任何形式发表意见或施加影响。违反者,一律视为严重违纪,就地免职。
写完之后,周晨满意地笑了。
魏建军想用“人情”这张网来困住他,他就乾脆把这张网扎得更结实,然后公之於眾,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张网到底是怎么织的。
你想塞人进来?
可以。
那就请在全县人民,乃至全省领导的聚光灯下,走一遍流程吧。
看看你塞进来的,到底是千里马,还是一头特洛伊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