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王海波的声音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喂,周晨啊,这么晚了,有急事?”
“王书记,实在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休息。”周晨的语气充满了歉意,“有个重要情况,必须第一时间向您匯报。省委政研室的方志成主任刚刚给我打了电话……”
他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周晨甚至能想像出王海波此刻从床上坐起,睡意全无,脸上肌肉因为狂喜而微微抽动的模样。
“省……省委政研室?”王海波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哪个方主任?”
“是方志成主任,他说他在政策研究室工作。”
“我知道了!经济处的那个笔桿子!”王海波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真是……真是天大的喜事!”
这股狂喜,比陆正阳的要猛烈得多,也复杂得多。
王海波立刻就意识到这份天降的政治资本有多么雄厚。
一个贫困县的政策建议,被省委核心智囊团看中,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县委书记的履歷上,將添上何等浓墨重彩的一笔!
“周晨,你听著!”王海波的声音瞬间变得郑重无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这次去省城,不单单是代表你个人,更是代表我们青云县委县政府!是代表我王海波!你要把我们的改革决心,把我们县在发展中遇到的困境,向省里领导讲透彻!”
“是,我记住了,王书记。”
“还有,注意形象,言行举止要得体。明天让县委办给你派车,就说是我安排的。”王海波想得非常周到。
“谢谢书记关心,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坐动车去就行,方便。”周晨婉拒了。他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张扬。
“也好。”王海波沉吟了一下,“那你记住,有什么情况,隨时向我匯报!隨时!”
“一定。”
一晚上,周晨几乎没怎么睡。
他將那份方案从头到尾又过了好几遍,设想了省里专家可能会提出的各种问题,在脑子里反覆推演。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母亲刘桂花就起来了。
看到周晨穿戴整齐,刘桂花一边絮絮叨叨地给他往包里塞苹果,一边抱怨:“你这孩子,又要出差?去哪儿啊?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去省城,妈,开个会,当天就回来。”周晨笑著说。
“省城?那么远!”刘桂花一愣,隨即又念叨起来,“那得穿件好点的衣服啊,別让人家看轻了。你那件夹克呢?我给你熨熨。”
“行了,让他自己弄吧。”父亲周卫国从里屋走出来,“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地方,给家里报个平安。”
周晨点点头,接过父亲递来的一个布袋,里面是温热的煮鸡蛋和几块饼乾。
“爸,妈,我走了。”
迎著初升的朝阳,周晨走出了家属楼。
老城区还未完全甦醒,空气中瀰漫著清晨特有的凉意和淡淡的煤炉味。
他打了辆车,直奔高铁站。
坐在飞驰的动车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周晨的心情也隨著这速度,一点点变得激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