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县的三人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下,立刻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审视目光。有好奇,有轻蔑,也有纯粹的看热闹。
吴国栋和胡建业掐了烟走进来,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桌子的另一侧,与青云县遥遥相对,形成了涇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胡建业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半个会议室的人听见:“现在的年轻干部,真是越来越有想法了。市属重点国企的好意,在他们眼里倒成了阴谋诡计。这种营商环境,以后谁还敢去投资?”
这话明摆著是说给周围的人听的。
立刻就有几个跟城投集团关係不错的部门领导附和起来。
“是啊,国企有国企的规矩,不能什么都按著地方的小算盘来。”
“合作嘛,讲究的是一个情面,搞得跟审贼一样,这工作就没法干了。”
……
王海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刚想拍案而起,却被陆正阳一把按住。
陆正阳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周晨则像是没听见一样,打开公文包,將三份装订整齐的方案分別放在自己和两位领导面前,然后便垂下眼帘,看著桌面,仿佛一尊入定的老僧。
他越是平静,吴国栋心里的火就越是烧得旺。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清影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女士西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髮髻,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清丽。
她一出现,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將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环视一圈。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苏清影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近期,市里听到一些声音,说我们江州市的营商环境有问题,市属国企和下面区县的合作,存在一些矛盾。青云县更是主动打报告,请求就环线项目的问题进行专题匯报。”
她顿了顿,目光终於落在了王海波的脸上。
“王书记,你是青云的班长,你先说吧。”
王海波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有些窘迫地扶了扶眼镜,开口道:“苏市长,各位领导,关於环线项目……”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委屈”和“苦水”,准备先声夺人,博取同情。
可他刚说了个开头,就被胡建业打断了。
“苏市长,我觉得在青云县匯报之前,有些情况,我作为市建委的负责人,有必要先向您和各位领导说明一下!”胡建业也站了起来,一脸的痛心疾首,“青云县的交通环线项目,市里高度重视,我们城投集团更是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愿意提供低息贷款,支持地方建设。可结果呢?我们的一片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青云县的个別同志,不仅拒绝了我们的善意,还炮製了一份所谓的《补充协议》,处处设限,充满了对市属国企的不信任!甚至在外面散播谣言,说我们城投集团要搞『债务陷阱!”
他转向周晨,手指几乎要戳到周晨的脸上:“尤其是这位周晨同志!年纪轻轻,官不大,架子不小!仗著自己懂点文字游戏,就把我们这些真心实意想为地方做点事的人,当成了敌人!苏市长,各位领导,我就想问一句,如果连我们市属国企的正常商业行为,都要被如此构陷和防备,那江州市的营商环境,到底是谁在破坏?!”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煽动性。
他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周晨个人,將事件定性为“年轻干部不懂事,破坏大局”。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胡建业身上,转移到了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年轻人身上。
王海波和陆正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胡建业这招太狠了,直接把火烧到了周晨身上,这是要当场把周晨钉在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