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掐灭菸头,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股洞穿世事的清明。
“小周,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魏东来要用『標准来卡你?为什么他寧愿花大价钱,也要在省里的研討会上搞小动作?”
周晨一愣,隨即若有所思。
“因为『標准是规则。他想从根子上,把我们的路堵死。”
“对嘍。”陈大山点点头,像个考校学生的老师傅,“他怕的,不是你种出了多少黄精,也不是你赚了多少钱。他怕的,是你这个『臥龙模式成了气候,成了官方认可的『標准。你的標准一立,他的那套『资本下乡、低价收购、垄断市场的玩法,就玩不转了。你这是在砸他们的饭碗,掘他们的祖坟。”
陈大山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所以,你现在不能往后看,不能总想著那条还没露头的鱷鱼。你得往前看。”
“往前看?”
“省里的联合调查组,马上就要下来了。”陈大山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是你的危机,但更是你的机会!你得想办法,把臥龙乡的『盆景,通过他们的手,变成青云县乃至江州市的『风景。你把自己的台子筑得越高,越稳,越光明正大,水底下那些东西,才越不敢轻易把你拖下去。它们怕的,不是你周晨个人,而是你背后代表的那个『势!”
“势!”
这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周晨心中的迷雾。
对!
他不能被动防守,更不能指望任何人的庇护。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事业,和更宏大的“势”绑定在一起。
產业扶贫是势,共同富裕是势,省里即將推行的“开门决策”听证制度,更是大势所趋!
他要做的就是顺势而为,借势而起!
……
第二天一早,周晨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昨夜的忧虑和疲惫仿佛都被他锁进了心底。
他先是给县长陆正阳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賅地匯报了自己对於迎接调查组的一些新想法,特別是关於如何展示“臥龙模式”的可复製性和推广中可能遇到的实际困难。
陆正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很好,就按你的想法准备。”
掛了电话,周晨正准备去找赵小军他们开个短会,却看到一个人影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正是被他“发配”去深山调研,吃了一天苦头的市农业农村局副局长马建。
此刻的马建,早已没了刚来时的意气风发,眼神里满是疲惫和一丝敬畏。
“马局长,您这是……”周晨笑著迎了上去。
“周主任,我……我是来辞行的。”马建搓著手,表情有些尷尬,“市里……市里有点急事,我得赶紧回去。”
周晨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熬不住了。
他也不点破,热情地拉著马建坐下,亲手给他泡了杯茶。
“马局长,您这就要走?我还想著,等省里的调查组来了,有您这位市里的领导在,我们县里、乡里两级干部,心里才有底啊!”
周晨一脸诚恳,“特別是,我们这小地方,眼界窄,格局小。昨天听陈书记点拨,说我们这次动静太大,可能已经引起了市里某些资本的注意。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正想请教您,像我们这种情况,在市级层面,需要注意些什么?万一衝撞了哪位神仙,我们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