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马德明一眼,声音低沉:“老马,一起过去吧。事情已经出了,躲是躲不掉的。总得听听他到底想干什么。”
马德明憋著一肚子火,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跟著陈大山来到了周晨的办公室。
一进门,两人就看到周晨正和赵小军头碰头地在研究一张图纸,神情专注,仿佛外面那些风雨都与他无关。
“周晨同志,”陈大山先开了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压抑的火气,“今天县里的事,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你把人都得罪光了,项目黄了怎么办?上河村的老百姓怎么办?”
马德明也立刻跟上,阴阳怪气地说:“是啊,周乡长,你可真是威风啊!一个人就把桌子给掀了。可你拍拍屁股走了,烂摊子谁来收拾?到时候齐局长怪罪下来,板子是打在我们整个臥龙乡身上!”
面对两位主官的联合发难,周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拿起笔,在图纸上標註了一个数据,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陈书记,马乡长,坐。”
他指了指沙发,然后把图纸递给赵小军,“小军,你先按这个思路,把新的方案细化一下。”
等赵小军出去后,周晨才看向两人,目光平静。
“二位领导,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是,我想请你们想一个问题。”他身体微微前倾,“如果我们今天接受了他们的投標结果,会怎么样?”
“怎么样?”马德明冷哼一声。
“结果就是,我们拿到一个纸面上的最低价,实际上却迎来一个偷工减料、扯皮不断的烂尾工程。”周晨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到时候,路修得坑坑洼洼,不出两年就得翻修。老百姓骂娘,上级领导追责,那口黑锅,谁来背?是你,陈书记?还是你,马乡长?”
一句话,噎得陈大山和马德明哑口无言。
周晨继续说道:“我把桌子掀了,得罪的是齐胜利和那几个老板。他们再不高兴,也只是我周晨的私怨。但如果我们拿了这笔钱,修出一条豆腐渣路,那得罪的就是上河村几百口老百姓,丟的是我们整个臥龙乡党委政府的脸!”
“孰轻孰重,二位领导应该比我更清楚。”
陈大山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周晨说得句句在理。
他只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看问题,竟然比他这个官场老油条还要透彻,还要长远。
马德明嘴硬道:“说得好听!现在项目卡住了,钱动不了,你拿什么去修路?”
“谁说项目卡住了?”周晨笑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刚刚列印好的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我草擬的第二套招標方案。既然公开招標走不通,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竞爭性谈判。”
“竞爭性谈判?”陈大山和马德明都是一愣。
“没错。”周晨解释道,“公开招標失败后,我们可以依法转为竞爭性谈判或者邀请招標。我已经让小军去梳理了,把县里那些资质合格、信誉良好,但一直被大公司打压的中小施工企业,全都列了出来。我们主动邀请他们来谈,五到八家就够了。这样一来,既能把宏达那几条大鱷排除在外,又能形成有效竞爭。”
“最关键的是,”周晨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竞爭性谈判,周期短,流程快。顺利的话,一个星期之內,我们就能敲定施工队!”
看著这份思路清晰、滴水不漏的新方案,陈大山和马德明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终於明白,周晨掀桌子,根本不是一时衝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