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牵著他,走下台阶。
径直往大殿门外走。
经过霍光面前。没停。
经过上官桀面前。没停。
经过桑弘羊面前。陆长生的脚步慢了半拍,隨后继续往前走。
桑弘羊把头埋得更低了。
一大一小两个背影,跨过宣室殿的门槛。
殿外的三百羽林军,满地兵器,没有一个人敢弯腰去捡。
大殿內。
上官桀终於撑不住了,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霍光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转过身,对著那把空荡荡的龙椅,规矩地弯下腰。
整理了一下袖口。
转身往外走。
回到未央宫偏殿。
门关著。窗也关著。
殿里烧著炭。刘弗陵还是觉得冷。
他坐在矮榻上。两只脚晃来晃去,够不著地。龙袍的袖子卷了又卷,还是搭在膝盖上。
陆长生靠在窗边。手里拿著一块木头,用刻刀削著。
刘弗陵盯著他看了半天。
“先生。”
“那四个人……我该怎么对付他们?”
“父皇临走前跟我说,霍光能用但不能信,上官桀能哄但不能放,桑弘羊能留但不能纵,金日磾……”
“你父皇的话,听三成就够了。”
陆长生把木头翻了个面。继续削。
刘弗陵愣住。
这话要是让韩嫣听见,得嚇出一身汗。先帝刚走七天,这位长生侯就教新皇帝別听爹的话。
刘弗陵没生气。
他歪著脑袋想了想。
“那我该听谁的?”
“听你自己的。”
“我才八岁。”
“八岁怎么了。”陆长生终於抬起头,瞅了他一眼。“你八岁能看出上官桀笑里藏刀,你爹十六岁还在跟太皇太后赌气拍桌子。你爹一辈子听不进別人的话,最后把家底折腾空了。你比他强。”
刘弗陵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
他记得父皇拍桌子的样子。整个未央宫的人都跪在地上发抖。但他不会拍桌子,他只会把手藏在袖子里。
陆长生把手里的木头扔到榻上。
一把短刀。
刘弗陵拿起来翻了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