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怕了。
长安城南三十里外的贫民窟,破院子里。
丙吉蹲在灶台前煮粥。锅里翻滚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院门口,一个刚学会走路的男孩扶著门框,摇摇晃晃地往外迈步。
脖子上掛著一匹沉香木马。
木马缺了半边蹄子。
“病已!別往外跑!”
丙吉一瘸一拐地追过去,把孩子抱回来。
男孩咯咯笑著,伸手去够丙吉的鬍子。
长安城的方向,远远传来未央宫的钟声。
新皇登基。
丙吉抱著孩子,在钟声里抬了一下头。
又低下去,继续煮粥。
……
託孤大典过后的第三天。
上官桀坐在进宫的马车里,把先帝那道遗詔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东方朔。长生侯。位在大將军之上。
他闭著眼睛盘算。
霍光在朝堂上熬了二十年,手里捏著北军的命脉,这才爬到了託孤第一人的位置。
现在凭空掉下来一个野道士。连个户籍都没有,就想骑在所有人脖子上拉屎?
他不认。
更不能认。
一旦这长生侯坐实了,霍光头上多一座山,他上官桀头上就得压两座。以后这朝堂上的肉,还有他下筷子的地方?
今天早朝,必须把这事掀了。
上官桀掀开马车窗帘,看了一眼外面。
三百羽林军跟在马车后面。
这是他今天准备的底牌。羽林军名义上归大將军节制,但今天轮值的营官,是他亲外甥。
讲规矩,他有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
讲拳头,他有这三百铁甲。
今天非得剥了那个长生侯的皮。
……
半个时辰后!宣室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今天的人比前两天多了一倍。长安城里够得上品级的官全挤进来了。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压在大將军头上的长生侯,到底长什么样。
刘弗陵坐在龙椅上。
他昨晚没睡好。做了一个梦。梦见父皇躺在五柞宫那张木板床上,指著大殿门口告诉他,那个人来了,你就不用怕了。
今天,那个人就站在他旁边。
陆长生站在龙椅左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