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把襁褓抱在左臂弯里。
“留在终南山,他死不了。”
“但我不是他爹,我也不是他爷爷。”
“大汉的天下,不需要一个在山上清修的道士。”
陆长生看著卫登的眼睛。
“卫青把你护得太好。你连一碗粥都不会熬。”
“刘彻把太子护得太好。刘据连个江充都对付不了,硬生生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陆长生指了指怀里的婴儿。
“他姓刘。”
“大汉的江山,被他太爷爷折腾得千疮百孔。以后得靠他去缝补。”
“养在这山上,他最多变成第二个你爹。一把听话的刀。”
“大汉不缺刀了。”
“大汉缺一个能把骨架重新拼起来的人。”
卫登听不懂这些大道理。他只知道,山下全是想杀这个婴儿的人。
“那你要把他送到哪去?”
陆长生转身往外走。
“泥地里。”
“让他去吃百家饭。去挨饿,去受冻。去看尽这世上的白眼。”
“只有从烂泥里爬出来的皇帝,才知道老百姓的命是什么价钱。”
陆长生跨出门槛。
卫登追到门口。
“先生!那我呢?”
陆长生头也没回。
“劈你的柴。”
长安城外。
大雪封路。
城外的贫民窟连绵十几里。
这里住著全长安最穷苦的人。失去土地的流民,伤残的退伍老兵,还有那些被繁华长安城挤出来的渣滓。
陆长生一身青衣,抱著襁褓,走在泥泞的巷子里。
污水冻成了冰。路边倒著几具冻僵的尸体。几只野狗在尸体旁边转悠,眼睛盯著路过的人。
这里没有未央宫的暖炉,没有长乐宫的薰香。
只有最原始的生存和死亡。
陆长生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