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脉了。
皮肤已经开始凉了。但嘴角那个笑还掛著,僵在脸上,怎么都散不掉。
陆长生把手收回来。
他在周亚夫面前蹲了很久。
蹲到腿发麻了,才站起来。
斧头躺在地上。
他弯腰把斧头捡起来,掛回门框上的铁钉子上。摆正了。
然后他走到院子里的破木箱前,翻出了一条乾净的麻布。
他把周亚夫的身子放平在草棚里的木板床上。理好衣裳,擦掉嘴角乾裂的血痂,把散乱的白髮拢在脑后。
麻布盖上去。
陆长生退到草棚门口,靠在门框上。
他从怀里掏出帐册。
翻到最前面那几页。
周亚夫的名字写在很靠前的位置。字跡都泛黄了,墨色淡得快看不清。
旁边的批註只有四个字:
看坟劈柴。
陆长生拿起笔。
笔尖搁在那四个字后面,停了三息。
一道横线,从名字上划过去。
他在横线底下写了一行字。
七十六。够本了。天年终。笑著走的。
合上帐册。
塞回怀里。
他走到阿牛坟旁边,在坟包右侧的空地上,开始挖坑。
他挖了一下午。
天黑的时候,坑挖好了。
他把周亚夫抬出来,放进坑里。
填土。
拍实。
堆成一个圆圆的坟包,跟旁边阿牛的那个一模一样。
两座坟並排挤在院子里,肩挨著肩。
陆长生找了块平整的石头,用刻刀刻了几个字。
条侯周亚夫。
搁在坟前。
陆长生从草棚里翻出周亚夫藏的半罈子浊酒。拔开泥封,仰起脖子往嘴里灌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