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看出来了。
他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但他没有往那落。
“先生替我……落吧。”
陆长生弯腰,从桌腿旁边把那颗沾了灰的白子捡起来。
在衣襟上擦了擦。
白子搁在指尖,圆润光滑,比玉轻比石重。
他把白子落在了天元上。
“啪。”
清脆的一声。白子嵌进那个深刻的交叉点里,严丝合缝。
满盘皆活。
卫青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顶多算是鬆了口气。
“先生棋力……高。”
陆长生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这盘棋,你早看出了解法。”
卫青没否认。
“天元那一手,我不敢落。”
“为什么?”
“太孤了。”他咽了一下,嗓子里咕嚕响了一声,“我这辈子,走的每一步都是贴著边走的。贴著陛下的边,贴著卫家的边,贴著去病的边。从来没走过中间那条路。”
陆长生把棋盘上的碗推过去。冷酒还剩半碗。
卫青没伸手去端。
他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使不上力。
“先生。”
“嗯。”
“据儿要是遭了难,求先生保他一条根。”
陆长生没接话。
卫青的嗓子里又咕嚕响了一声,他咳了两下,没咳出来。闷在胸口里,把整个人震了一震。
他把脑袋偏过来,看著陆长生。
那两只眼睛浑浊了,原先沉稳的底色全散了,剩下的东西很简单。
累。
就一个字。
“先生,我跟去病不一样。”
“嗯。”
“去病走的时候,还想打仗。他心里装著的是漠北,是瀚海,是没打完的匈奴。他是把命烧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