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粮?交给桑弘羊。
他只管一件事:长生。
陆长生站在酒肆门口,看著一辆运铜锭的马车从巷口隆隆驶过。那是往甘泉宫送原料的车队,一天两趟,风雨无阻。
三万斤铜。
那够铸六千把环首刀。
够给河西驻军换一轮装备。
全进了李少君的炼丹炉。
……
又过了三个月。
一个午后,陆长生在柜檯后面擦银针匣子。擦到一半,门被人推开了。
是卫青。
陆长生抬起眼皮,看了一下。
四十出头的大將军,半年没见,两鬢全白了。不是花白,是白透了。头髮还是束得一丝不苟,但鬢角那两綹白髮格外扎眼。
他身上穿著常服,没带隨从。一个人走进来的,步子比以前沉了。
“先生。”
“坐。”
卫青在长凳上坐下来。陆长生给他倒了碗温茶。
卫青端起来,喝了一口。
放下碗的时候,整个人的肩膀塌了一截。
那是扛了太久、卸不下来的重。
陆长生靠在柜檯后面,没说话。
卫青坐了一会儿。
“先生,河西那边来报,休屠王的残部往西迁了。我调了三千骑加防酒泉,粮草刚批下来。”
“嗯。”
“羽林军的训练我按去病留下的科目接著练。弓骑、奔袭、换乘,一项没改。”
“嗯。”
“漠北那条路,他说的那些水源点,我让人全记下来了。画了图,存了两份。”
“嗯。”
卫青说完这些,低下头,两只手捧著茶碗。
“先生,我最近总梦见他。”
陆长生把抹布搭在肩上。
“梦见他骑著马,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追不上。每次快追上了,他回头冲我笑一下,一夹马肚子就没影了。”
酒肆里安静了一截。
陆长生看著卫青。
四十出头的人,半年老了十岁。
刀断了。
所有的压力都砸在了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