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的话卡住了。
霍去病没看他。他的目光从点將台上扫过去,扫过底下那三万张脸。
那些脸上有惊恐,有悲痛,有不敢置信。
有些老兵的眼眶已经红了。但没人哭出声。他们的主將还站著,他们不能先塌。
霍去病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台阶底下正在往上走的卫青。
卫青走到台上,站在霍去病侧后方。他的嘴唇紧抿著,两鬢的白髮在日光底下格外显眼。
霍去病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
兵符。
半块铜虎。大汉北军的调兵凭证。
他把兵符递向卫青。
卫青的手没有伸出来。
“去病。”
“舅舅,接著。”
卫青的手攥成拳。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霍去病把兵符塞进卫青手里。
卫青的手指合拢,那半块铜虎被他攥得死紧。
“三件事。”
“第一,河西五郡的驻军不能撤。匈奴虽然北逃,但休屠王的残部还在漠北。一旦缩防,河西走廊三年之內必失。”
“第二,羽林军的骑射训练不能停。我定的科目,一个都不准改。换了主將可以,换了练法不行。”
“第三,漠北那条路我走过一遍。从代郡出发,经右北平、涿邪山、狼居胥,到瀚海。沿途哪里有水源,哪里能扎营,哪里容易被包抄,全在我脑子里。”
他偏头看了卫青一眼。
“舅舅记一下。涿邪山东侧的断崖底下有暗泉。狼居胥北面三十里的戈壁滩上,地表三尺以下是湿土,能挖出水。瀚海南岸的芦苇盪可以藏三千骑,匈奴人不走那条路,但我们可以走。”
卫青一个字一个字地听。
霍去病说完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台阶底下。
李少君正带著七八个方士从人群里挤上来。那根镶了绿宝石蟾蜍的铜杖杵在石阶上,咚咚咚,一步一响。
“大司马莫急!大司马莫急!”
李少君的声音又尖又亮,带著一股做法事的腔调。
他爬上点將台,气喘吁吁地站定,理了理那身八卦锦袍,转向刘彻行了个大礼。
“陛下,贫道已备七星续命灯、硃砂符水、上清镇魂铃。只需在此开坛设法,借北斗之力为冠军侯接引星命,续七年阳寿!”
说著,他回头冲底下的方士们一挥手。
“摆坛!”
几个方士手忙脚乱地往台上搬东西。铜炉、蜡烛、黄纸、硃砂盘,还有七盏铜灯,灯芯浸了油,还没点著就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