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回长安了。”
周亚夫走到陆长生面前,抬头看了看这张比自己年轻了五十岁的脸。
“先生,我今年七十三了。”
陆长生看著他。
“上个月开始,夜里咳嗽。早上起来痰里带血。我自己心里有数。”
“先生这次走了,下次回来,怕是见不著我了。”
“我不走远。你死之前,我回来一趟。”
周亚夫笑了。满口的牙掉了一半,笑起来漏风。
“那就好。”
他弯腰捡起碗,往草棚里走。
走了两步回过头。
“先生,柴我劈好了。够烧一个冬天的。”
陆长生点了一下头。
转身下山。
他走得快,两个时辰赶回了长安。
进了东市的巷子,远远就看见忘忧酒肆门口蹲著一个人。
月光底下,那个人靠著门框,脑袋低著,像是睡著了。
陆长生走近了。
是霍去病。
他蹲在门槛上,一只手撑著膝盖,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地上有几摊黑色的痕跡。
陆长生蹲下去看了一眼。
是血。
陆长生伸手拍了一下霍去病的肩膀。
霍去病的脑袋抬起来。
“掌柜的。”
“你等了多久?”
“不知道。天黑之前来的。”
陆长生掏出钥匙开了门,把霍去病的胳膊架起来往里拽。
霍去病的重量比上次轻了。
陆长生把他放在长凳上坐好。
走到后面点了灶膛,把搁在阴凉处的最后一罐药端出来,掀开蜡封。
药汤冷的,他倒进锅里重新热。
热药的功夫,他回到前厅。
霍去病靠在墙壁上,呼吸带著粗重的杂音。每吸一口气,嗓子里咕嚕咕嚕响。
“什么时候开始吐黑血的?”
“三天前。”
“吐了几次?”
“四次。第一次在甘泉宫,陛下大阅兵那天。我检阅完骑兵方阵,走下高台的时候,膝盖一软。在台阶背面咳了两口,拿袖子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