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嫣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陆长生抬起头,看著他。
“宫里的嘴比漏勺还不如。十九岁的大司马咳了两声,明天长安城就该传他吐血了。后天就该传他起不来床了。你回去告诉刘彻,管好底下人的嘴。”
韩嫣低头。
“是。”
“还有一件事。”
陆长生把刻刀搁下,从柜檯底下摸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一小把药材。老山参须、鹿茸碎末,还有几片晒乾的灵芝。
“这些东西太医院没有。你亲手带回去,交给太医院的张仲……就是那个年纪最大的老头子。告诉他,这几味药掺在方子里一起煎,不能多,每味一钱。”
韩嫣接过布包,揣进怀里。
“先生放心。”
“去吧。”
韩嫣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先生,陛下还让我问一句。”
“问。”
“陛下说……那个叫李少君的方士,已经到长安了。陛下想让先生见一见,帮著掌掌眼。”
“不见。”
“先生……”
“李少君是个骗子。”
韩嫣张了张嘴。
“你不用替我转述这句话。刘彻现在听不进去。你说了他也不信。”
“那……”
“让他玩。”
韩嫣愣住了。
陆长生靠在椅背上,把那朵云举起来对著光看了看角度。
“一个人站在山顶上的时候,你跟他说前面是悬崖,他不信。他得自己走到边上,往下看一眼,才知道底下有多深。”
韩嫣的后背发凉。
“先生,陛下他……”
“他现在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办到。打贏了漠北,封了狼居胥,匈奴单于跑了,天下太平了。手里有卫青霍去病,朝堂上没人敢跟他呛声。他觉得自己是千古一帝,觉得天底下没有他干不成的事。”
陆长生把云放回柜檯上。
“一个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办到的人,你猜他下一步想要什么?”
韩嫣想了想。
“长生?”
“回去吧。药方的事盯紧了。”
韩嫣抱拳出去了。
马蹄声在巷子里远去。
陆长生坐在柜檯后面,把食盒打开看了一眼。酱肘子做得不错,肉皮酱得透亮,切成厚片码在瓷碟里。
他拈了一片塞进嘴里。